“回官家,蔡京所辖皇城司明暗两组在江南的特别经费审计,条目清晰,勾稽严密。
凡有疑点之处,皆追索到底,已有数起虚报冒领、中饱私囊的案子被他揪出。
涉案的皇城司属下及勾结之外人,均已按律处置。其手段雷厉,账目清明,无人不服。”
赵顼点点头:
“嗯。既然有大才,又能任事,且……识得大局。”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继续用他,重他之才,观他之行。
四海钱庄之事,他可参与更深些,具体尺度,李宪你与蔡确、石得一商议着办,报朕知晓。
至于此人……且放在这漕运烈火中,再炼一炼吧。”
“是。”
李宪与蔡确躬身领命。
他们明白蔡京凭借这次出色的表现,尤其是对四海钱庄那鞭辟入里的分析,已经真正进入了皇帝的视野,并且是高度重视的那种。
他的前途,已然铺开了一条金光闪闪、却也荆棘密布的快车道。
在四重力量的强力推进下,运河整治以惊人的速度展开。
曾布、吕惠卿亲自深入坐镇运河一线,调度有方;文彦博派出的厢军令行禁止,破除地方保护壁垒;
舒亶的御史队伍弹劾奏章雪片般飞往汴京,一批沿河贪墨、怠政的官员被拿下;
而皇城司暗线提供的精准情报,更让许多隐藏极深的积弊和团伙被连根拔起。
漕运效率显着提升,滞留在途的粮纲开始加速北上,沿河仓场在重新盘点后,账实逐渐相符。
尽管许多利益受损的商人和地主暗中叫苦不迭,但在朝廷如此强大的决心和立体化的整治手段面前,无人敢公开掣肘。
江南的苏颂和吕公着,在张商英和蔡京这两位得力干将的辅助下,稳稳地保障着后方的物资供应与财政协调。
漕运、盐政、税赋,在高压和高效的管理下,呈现出多年未有的顺畅局面。
熙宁三年的这个深秋,汴水汤汤,载着的不再仅仅是粮食和货物,更承载着一个年轻帝国重整河山、向上攀爬的沉重决心与崭新气象。
而在这幅波澜壮阔的图景中,一颗名为蔡京的新星,以其耀目甚至有些刺眼的才华。
和对帝国最高权力隐秘布局的惊人领悟力,悄然升起,注定将在未来的历史星空中,划下浓墨重彩、毁誉交织的轨迹。
风暴还在继续,但航向已然校准。帝国的巨轮,正破开浑浊的潜流,向着未知的深水区,坚定驶去。
冬日的兴庆府,寒风从贺兰山缺口呼啸而入,卷起宫城前的沙尘,也卷不走弥漫在皇城上空那日益浓重的、令人窒息般的焦虑。
对梁太后而言,这个冬天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寒冷,这种冷不仅来自气候。
更来自南方那道正在一日日变得更加坚硬、更加致命的防线,以及自家后院那日渐清晰的、不和谐的裂响。
前线传回的消息,几乎没有一件能让梁太后舒展眉头。
对青涧寨的突袭,虽带回了那几块令人心悸的“灰白石头”和“黑煤饼”,但代价是三十多名最精锐的“步跋子”永远留在了宋军寨墙下。
更重要的是,实战证明了那灰泥的可怕。将领们的描述让她寝食难安:
“斧斫不过浅痕,凿击火星四溅,炮石砸上,墙灰簌落,墙体岿然。”
这不仅仅是“墙变硬了”那么简单,它意味着西夏军队最依赖的快速破寨、掠夺补给、制造恐慌的战术,正在迅速失效。
斥候回报,绥德城、大顺城,乃至更多前沿堡寨,都在用这种灰泥加筑、抹面。
尤其是大顺城,在刘昌祚的经营和韩琦亲临督导下,已然成为横在环庆路前的巨型铁砣。
以往还能骚扰的城下,如今宋军游骑出没频繁,哨探难以贴近。
2更让她心惊的是宋军战术的转变。在蔡挺的统一整训和调度下,宋军不再是单纯龟缩堡垒。
种谔的鄜延路军,开始以精锐小队前出,在横山北麓进行高强度的反侦察和扫荡,清理西夏哨探,袭击小型补给队。
环庆路的刘昌祚,更是派出精锐骑兵,利用熟悉的地形,数次大胆穿插,深入西夏境内数十里,袭击水源地、焚毁小型粮囤、驱散牧民牛羊。
虽然规模不大,但其展现出的攻击性、组织度和对地形的利用能力,与以往判若两军。
这种“你打不进来,我还能时不时挠你一下”的态势,极大地压缩了西夏对边境地区的控制力。
使其前沿部族牧场、小型据点风声鹤唳,补给线受到威胁。
韩琦坐镇带来的,不仅仅是防御巩固,更是一种战略主动权的悄然易手。
宫廷匠作对水泥和蜂窝煤的最终研判,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水泥仿制被判定为“近乎不可能”,原料、工艺、火候、研磨,处处是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