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此物……绝非寻常石灰三合土。其质极细,坚硬如石,遇水似乎更快板结。
小人用刀刮试,其硬度远超寻常夯土墙。
宋人若以此物大规模筑城,则我大军云梯、撞车、乃至炮石之效,将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小人观其寨墙,此物似只覆于表面关键处,而非全墙。
然即便只是覆面,已极难破坏。”
另一人则呈上那两块蜂窝煤,以及匆匆画下的炉子草图:
“此物似为石炭所制,但中有孔,排列整齐。小人于混乱中试过,甚轻,易引燃,烟少,耐烧。
观其炉子,亦为配套而制,铁皮烟管引出烟气,屋内想必暖和少烟。
宋军若广用此物,则冬日守城,将士免受冻馁之苦,战力可保。”
耶律飞鹰拿起一块蜂窝煤,入手颇轻,看着那整齐的孔洞,又刮下一点碎末闻了闻,烧了烧,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沉默地将煤块和草图仔细包好。
嵬名阿吴则更关心战斗细节:
“宋军守备严谨,反应不慢。尤其那墙,真他娘的硬!
几斧头下去,虎口发麻,墙却没事!
韩琦老儿……果然弄出了棘手的东西。”
“还有援军,”一名带队偷袭的队将心有余悸:
“来得太快了。烽火一起,不过半个时辰,马蹄声就到了。宋军各寨守望相助,比以往紧密太多。”
消息传回兴庆府,梁太后与梁乙埋对着那点水泥碎屑和蜂窝煤,良久无言。
梁太后命人将水泥碎屑交给宫中匠作监辨认。老匠人看了又看,烧了又烧,最后跪地颤声道:
“太后,此物……老奴前所未见。
非泥非石,坚硬异常,恐需特定矿土,经极高炉火煅烧,再研磨成粉,复加水而成。
工艺……极难。我大白高国,缺此矿土,亦乏此煅烧巨炉与精研之术。”
至于蜂窝煤不难,工匠倒能看出是石炭所制,但如何做成那般规整多孔的形状,用的何种黏合之物,只要花点时间研制。
早期试着仿制做出的要么易碎,要么难燃,烟大气味刺鼻,与宋人所用相去甚远。
梁乙埋面色铁青:“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宋人垒起铁墙,安然过冬?”
梁太后疲惫地闭上眼:“让耶律斜轸,带着东西和他们的所见,回幽州吧。看看大辽皇帝,有没有办法。”
而在幽州,耶律洪基看到了耶律飞鹰带回的“战利品”和详细报告。他召集了耶律乙辛、耶律仁先及工部大匠。
水泥的存在,让辽国君臣感到脊背发凉。
他们比西夏更清楚这东西在军事上的意义。耶律仁先长叹:
“若南朝边城皆以此物加固,则我铁骑冲撞、炮石轰击,效力十去七八。攻城,将成填人命之役。”
至于蜂窝煤,辽国工匠倒是看出更多门道。
“陛下,此物似是将石炭碎末,混以粘土等物,以模具压制成型,中空便于燃烧。
其炉具烟道设计,亦颇巧妙。我南京道亦有石炭,或可仿制。
然需专用模具与压制器具,欲大规模制作供应军中,所耗人力物力亦巨,非旦夕可成。
且……南朝似已先行一步,占据先机。”
耶律洪基把玩着那块冰冷的蜂窝煤,又看了看那点水泥,沉默了许久。
他原以为宋人只是文弱,没想到在“奇技淫巧”的实用之物上,竟也走到了前面。
这两样东西,一守一居,看似平常,却实实在在地提升了宋国的防御潜力和战争耐力。
“南朝……确有能人。”
耶律洪基最终缓缓开口,语气复杂:
“韩琦此去,不独提振人心,更携此等利器。
西夏此番试探,碰得头破血流,恐更不敢妄动。
告诉梁太后,其所请之重炮、匠人,朕可酌情增派。但……”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耶律乙辛:
“也需让她明白,朕的炮,是用来砸开宋人城墙的,不是给她虚张声势的。
若再无建树,朕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他挥退众人独坐殿中,殿内炭火正旺,用的是上好的木炭。
耶律洪基却盯着那跳跃的火苗,仿佛看到了宋军堡寨中,那些冒着淡淡青烟的铁皮管子,以及管子后面,一张张因温暖而保持警觉的宋军面孔。
西北的风不仅带来了寒意,也带来了清晰无误的信号:
战争还未真正开始,但在决定战争胜负的某些基础领域,宋朝已经悄然筑起了新的壁垒。
无论是物理的城墙,还是后勤的保障。西夏的挣扎,或许只是开始。
而大辽,又该如何自处,如何应对这个正在发生深刻变化的南朝?
一场围绕水泥与石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