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琦坐镇长安,宋军防线一日严过一日的消息,如同无形的绞索,缓缓收紧。
边境回报是绥德、大顺等城,城墙颜色有异,似乎涂抹了某种灰白色泥浆,变得异常坚硬。
宋军守城器械似乎也更新换代,弩箭射程更远。
更麻烦的是探子回报,宋军似乎有了一种耐烧的“石炭饼”,在边境堡寨冒出的烟都少了许多,这意味着他们过冬的燃料储备远超预期。
“不能再等了!”梁乙埋在密室中,对着几名心腹将领和那位从辽国“借”来、以“商队护卫”名义潜伏的辽将耶律飞鹰低吼:
“必须撕开一个口子,看看南人到底在搞什么鬼!也要让韩琦老儿知道,我大白高国不是泥捏的!”
耶律飞鹰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契丹悍将,面容粗犷,眼神锐利。
他受耶律乙辛密令前来,既要“观察宋军新防务”,也要“评估夏军战力”。
此刻他抚摸着浓密的胡须,沉吟道:
“国相,韩琦用兵老辣,宋军壁垒已成。强攻硬寨,徒损精锐。不若……择其一处新筑不久、看似偏远的小寨,以精兵突袭。
若能破之,可得其守具、物资,细观其城墙之秘。即便不克,亦可试探其反应速度与援军调度。”
“辽使所言极是!”西夏大将、统军嵬名阿吴立刻附和,他是坚定的主战派:
“末将愿往!就选归德川那边新起的‘青涧寨’!
此寨卡在通往绥德的一条岔路,守军不过三百,寨墙据说也是用那灰泥抹过,但时日尚短。
我们集中一千‘步跋子’精锐,趁夜突袭,速战速决!”
梁乙埋看向一直沉默的梁太后。梁太后眼中寒光闪烁,最终缓缓点头:
“可。但需记住,此战不为占地,只为‘取物’、‘观城’、‘试锋’。得手即退,不得恋战!
耶律将军,烦请你带几位精通工匠之事的随从同行,务必看清那灰泥、那石炭饼的究竟!”
“谨遵太后旨意!”嵬名阿吴与梁乙埋齐声应诺。
青涧寨坐落于归德川一条支流旁的山嘴上,新筑不足三月,驻有环庆路一部厢军三百人,寨主是个老成持重的都头。
寨墙主体仍是夯土,但关键部位和垛口用“水泥”进行了加固抹面。寨中储备了部分蜂窝煤,用于头目房间和哨位取暖。
九月的一个深夜今日无月,北风呼啸。一千西夏最精锐的“步跋子”,口衔枚,马蹄包布,在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逼近青涧寨。
嵬名阿吴亲自带队,耶律斜轸与其三名擅长察验工事的随从(两人是辽国汉人工匠,一人是契丹老兵)跟在队伍核心。
三更时分正是人最困倦之时,寨墙上的宋军哨兵裹着棉衣,搓着手,警惕地望着黑漆漆的荒野。
突然寨墙西北角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仿佛野鼠打洞。
“不对……”老兵哨兵刚觉得有异,就见数条钩索猛地从墙下飞起,牢牢扣住垛口。
紧接着是数十道黑影如猿猴般攀缘而上,手中短刀在黑暗中泛起微光。
“敌袭——!”凄厉的警哨和呼喊瞬间划破夜空!
战斗瞬间爆发,攀上寨墙的西夏“步跋子”皆是百战精锐,武艺高强,瞬间就与闻警赶来的宋军守卒厮杀在一起。
与此同时寨门处也传来沉闷的撞击声,西夏人用简易撞木在冲击包铁的木门。
宋军都头从睡梦中惊醒,披甲提刀冲上寨墙,见状心下一沉。
敌人数量远超己方且是有备而来。
他一面指挥部下死守,一面命亲兵点燃烽火,并让亲兵立刻向最近的堡寨求援。
寨内一片混乱,耶律飞鹰带着三名随从,并未参与核心厮杀,而是如同狸猫般在阴影中穿行。
一名契丹老兵用刀尖迅速刮擦墙面,刮下一些水泥碎屑,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对耶律飞鹰快速低语几句。耶律飞鹰眼中闪过惊异,示意他收好。
另一名汉人工匠则趁乱摸到了寨兵居住的土房附近,看到屋角堆着一些黑乎乎、有孔的圆饼。
他冒险抓起两块塞进怀里,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疑似伙房的地方,看到一种没见过的、带有铁皮管子的炉子,心中记下。
嵬名阿吴的战斗则遇到了意外麻烦。宋军抵抗异常顽强,更让他心惊的是,寨墙异常坚固!
他亲眼看见麾下勇士挥动铁斧猛砍墙垛,竟然只崩下一些小碎块,那灰白色墙面只留下浅痕!预先准备的凿墙工具,效果甚微。
“放箭!压制墙头!”
嵬名阿吴下令,西夏弓手向墙头倾泻箭雨。
然而宋军似乎早有准备,许多士卒躲在墙后新设的、类似木女墙的“战棚”下,伤亡不大。
偶有火箭射中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