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砍芭蕉树——当年瓦氏夫人抗倭,三百狼兵破千寇,这点缅甸蛮子算啥?”他身后的一万狼兵背着毒弩,腰间别着砍刀,脚蹬草鞋,在泥泞里走得飞快,最前排的两百个瓦氏小头领举着藤牌,牌上还留着嘉靖年间抗倭的刀痕。
黔国公沐天波带着五千藩兵从大理赶来,甲胄上的铜钉在雨林里闪着冷光。这位世袭黔国公的脸色带着焦虑:“缅甸人占了孟养,就断了云南的翡翠路。先祖沐英当年平定麓川,用的就是‘以夷制夷’——岑将军的狼兵擅雨林战,正好配我藩兵的火器营。”他让人抬来三箱弗朗机炮,炮身上刻着“万历年制”,“这些家伙虽比不上神威炮,打象兵的腿肚子够用了。”
郑芝龙在木邦废墟上竖起帅旗,将神威炮藏在棕榈树丛后。斥候回报,莽白正带着象兵沿伊洛瓦底江而下,象背上驮着从木邦抢来的瓷器,一路敲锣打鼓,号称“要让大明皇帝尝尝缅甸象蹄的滋味”。“就怕他不来。”郑芝龙对着地图冷笑,在象兵必经的峡谷两侧,狼兵已用毒弩瞄准了象奴,藩兵的弗朗机炮则对准了象群的侧腹。
黎明时分,地动山摇的蹄声从峡谷那头传来。莽白坐在披金戴银的战象上,手里把玩着罕虔的金印,身后的象兵举着长刀,象牙上还挂着明军的破烂甲胄。当第一头战象踏入峡谷时,岑云彪突然吹起牛角号,狼兵的毒弩如暴雨般落下——箭头淬了见血封喉的箭毒木汁液,象奴应声倒地,失控的战象在峡谷里乱冲乱撞。
“开炮!”沐天波的吼声混着炮响。弗朗机炮的铁弹砸在象腿上,疼得战象疯狂嘶吼,转身踩踏自己人。莽白的亲卫想用象鼻卷起明军,却被狼兵的砍刀砍断鼻子,鲜血喷溅在翡翠般的江面上。郑芝龙亲率华北新军的神威炮队从侧翼杀出,四十八门重炮同时怒吼,炮弹精准地砸在莽白的战象周围,碎石与象牙碎片一起飞溅。
“那就是莽白!”岑云彪指着象背上的金盔,环首刀一挥,两百瓦氏小头领如猎豹般扑向混乱的象群。他们攀着象腿往上爬,用砍刀劈开象甲,将燃烧的火把塞进象耳。那头战象痛得发狂,猛地将莽白甩下脊背,正好落在神威炮的射程内。郑芝龙亲自调整炮口,一声轰鸣后,金盔连着首级飞上半空,坠入浑浊的江水中。
三日后,阿瓦城的降幡在雨中低垂。岑云彪踩着缅甸王的宝座,将莽白的首级挂在城门上,狼兵们正用缅甸人的粮仓兑换战利品——一袋胡椒换一把砍刀,一串象牙换三匹绸缎,最凶悍的几个瓦氏头领扛着翡翠原石,笑得露出金牙。沐天波则在伊洛瓦底江入海口竖起“大明滇海卫”的石碑,藩兵们正砍伐柚木,准备建造能通印度洋的码头。
“黔国公,这地就交给你了。”郑芝龙将印信递给沐天波,印面刻着“缅甸宣慰使司”,“陛下有旨,你世袭黔国公改封‘缅国公’,统管伊洛瓦底江两岸,西洋公司的货船从这里出海,你抽三成税——比守着云南的铜矿划算。”沐天波摸着新印,忽然发现印钮是个番薯形状,忍不住笑了:“陛下连这都想到了,是怕我忘了种番薯?”
论功行赏的那天,岑云彪在江边摆了百坛米酒。他亲手给每个狼兵发一两银子,白银在阳光下闪着光,映得狼兵们黝黑的脸上全是笑意。两百个瓦氏小头领各得十两,其中最勇猛的那个接过银子,转身就给岑云彪磕了三个头:“将军,下次打红毛夷,还叫上咱瓦氏人!”岑云彪自己留了八千两,却让人把其中一半换成番薯种,分给滇西的山民:“拿着,种好了,比抢银子稳当。”
消息传回京师时,朱由校正在给朱淑汐的水盂里添水。盂中突然浮现伊洛瓦底江的航线,码头工人们正将江南绸缎装上明船,缅甸人用翡翠换瓷器的场景清晰可见。“这下,苏杭的云锦能顺着印度洋卖到波斯了。”皇帝指着盂中的码头,“告诉西洋公司,在滇海卫设个分号,用番薯种换缅甸的红宝石——让那些土司知道,跟着大明,锄头比刀枪管用。”
王安捧着新拟的《西南贡赋册》进来,上面写着“缅甸岁贡翡翠三千斤、柚木万根,由滇海卫西洋公司代收”。“岑云彪的狼兵还在边境打猎,说要给陛下献象肉干呢。”老太监笑着补充,“沐天波奏请在阿瓦城办个番薯学堂,让缅甸人学种‘百日红’。”
朱由校拿起朱笔,在贡赋册上添了行字:“凡西南土司,以番薯代贡者,免其半税。”墨迹渗入纸页,远在阿瓦城的沐天波突然觉得,刚种下的番薯苗好像长得更快了,藤叶在风中舒展,仿佛在写“大明”二字。
湄公河与伊洛瓦底江的入海口,此时正泊着数十艘明船。西洋公司的账房先生用算盘计算着绸缎与胡椒的兑换率,狼兵们扛着银子往回走,藩兵的火炮在夕阳下泛着金光。郑芝龙站在“镇海号”的甲板上,看着中南半岛的轮廓在暮色中连成一片,忽然明白朱由校为何执着于番薯——银锭会花光,土地会荒芜,唯有扎进土里的根,才能撑起真正的天下。
晚风带着江水的潮气吹来,帆上的“明”字旗猎猎作响,像是在数算着那些被平定的土地、被打通的商路、被种下的薯苗。这天下的账,确实要一笔一笔,慢慢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