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儿子,以后要接我的班。”
郑森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地上,跟父亲的影子叠在一起,像艘双桅船的帆。
夜里,他又去看那盆番薯苗。月光下,新抽出的藤条正往墙外爬,墙外就是安平港,无数盏船灯在浪里晃,像撒了一地的星星。颜月娘端来碗姜汤,说:“你爹年轻时,在船上饿了三天,靠块番薯干活下来的。”
郑森接过碗,姜汤的辣气呛得他眼泪直流。他忽然明白,父亲在海上掀翻荷兰人的船,不是为了威风,是为了让这些番薯能安安稳稳地长,让这些船灯能夜夜亮着。
“娘说,等我长大了,要去台湾岛种番薯。”郑森轻声说。
颜月娘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好啊,到时候让你爹给你派十艘船,载着薯种去。”
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远处船工号子的声音。郑森把那把荷兰银盾放在番薯盆边,银盾上的纹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在跟土里的薯种说悄悄话。
他知道,从平户到安平,从唐刀到番薯苗,这条路上的风浪,才刚刚开始。但只要跟着父亲的船,跟着这些番薯藤,总有一天,他能把这片海,都变成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