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重新摆上蚕匾的认真。他走到朱由校面前,递上一本账册:“陛下,陕西补种的番薯已长三尺,预计亩产三十石;无锡稻田虽损,补种的晚稻尚可收五成。这是实实在在的收成,比任何争论都有用。”
朱由校翻着账册,忽然笑了:“徐爱卿觉得,那雨和浪,是妖术吗?”
徐光启沉默片刻,躬身道:“臣不知是否为妖术,但知其能救民。《中庸》有云:‘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只要合乎民心,顺乎天时,形式何足论?”
皇帝点点头,将账册推给钱谦益:“钱爱卿,你看看这个。比起‘禁绝异端’,让百姓有饭吃,才是最大的‘儒术’。”
钱谦益涨红了脸,却无话可说。徐光启望着殿外的阳光,忽然觉得那些关于“异能”的疑窦,其实没那么重要。士大夫的本分,从来不是揪着“怎么成的”不放,而是确保“成了之后,百姓能过得更好”。
他回到府中,在《农政全书》的最后一页写下:“治世之道,在顺势而为。天有不测,人有可为——或祈雨,或种薯,终归于安民。”
天启四年的秋天,大明疆土上呈现着奇特的景象:陕西旱区番薯丰收,江南虫灾区稻田竟然保住了部分收成。民间流传着各种传说——有人说张天师道法通天,有人说太祖显灵,却没人想到深宫中的皇帝和那些牙牙学语的皇嗣。
朱由校站在乾清宫汉白玉台阶上,看着孩子们玩耍。朱慈燃拿着番薯木雕在“种地”,朱淑汐的水盂永远满盈,朱淑霖一笑就有细雨飘洒。
“陛下真不担心世人察觉异常?”王安轻声问。
皇帝弯腰拾起一片落叶:“你看这叶子,春夏生长,秋冬零落,世人只觉得是天道自然。殊不知没有阳光雨露,哪有这枯荣轮回?”
他望向远处奉天殿的鎏金屋顶:“朕做的,不过是给该下雨的地方下雨,该刮风的地方刮风。借天师之名,借太祖之梦,不过是让这世道更容易接受这些‘奇迹’罢了。”
暮色渐深,宫女们来带皇子公主回去用膳。朱淑霖临走前忽然回头,朝父亲伸出小手。一瞬间,紫禁城飘起细细雨丝,彩虹跨过琉璃瓦,映得乾清宫如梦似幻。
“霖非天赠,实乃民心所系。”朱由校轻声念着自己为女儿题的字,嘴角泛起笑意。
他知道,来年还会有旱灾、水患、虫害,但只要有这些孩子在,有大明百姓坚韧求生的意志在,这片土地就永远有希望。帝王心术与天地异能,说到底都是为了那最简单的两个字——安民。
雨停了,夕阳给紫禁城镀上金边。陕西的番薯田应该开始收获了吧?朱由校想着,转身走向堆积如山的奏章。神通虽好,终究不如实实在在的治国之功。今夜,他又要批阅奏章到天明了。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无锡灾区的百姓正在重建家园,田间地头隐约飘荡着歌谣:“天帝怜我民,遣雨降甘霖;圣主察我苦,减赋赐再生...”
歌声随风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