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巴布泰,朕准他所请。朱由校的声音混着雨声,但咸镜道仍属朝鲜,让他做个安抚使便是。
许显纯怔了怔:陛下真要许他名分?
虚名而已。皇帝拈起片番薯干,让他和光海君狗咬狗,大明才好专心经营辽东。
当敕封巴布泰为咸镜道女真安抚使的圣旨抵达鸭绿江时,两岸皆惊。王二在营中摔了饭碗,光海君则气得呕血三日。唯有巴布泰接旨时放声大笑,当夜就在土城上竖起大明龙旗——尽管旗角处偷偷绣了狼头暗纹。
阿古拉却显得忧心忡忡。她屏退左右,在帐中铺开朝鲜舆图:明帝这是在捧杀。如今我们成了朝廷钦封的安抚使,朝鲜若来攻,便是抗旨不遵。
但我们也再不能劫掠朝鲜郡县。巴布泰接话道,手指摩挲着圣旨上的织金纹路,好一招一石二鸟。
夫妻二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出声来。阿古拉从箱笼中取出一套朝鲜官服:节度使府中搜到的。听说光海君派了议和使臣,明日便到。
次日晌午,朝鲜使臣在土城外见到令人瞠目的一幕:巴布泰穿着朝鲜二品官服端坐堂上,堂下女真武士却执着明军制式刀剑。最诡异的是堂前悬挂的匾额,左边大明安抚使女真大都尉,中间还刻着朝鲜文的镇边将军。
回去告诉光海君。巴布泰把玩着明黄缎面的圣旨,本使既受天朝敕封,自当保境安民。然粮饷匮乏,还请王爷拨付白银五万两,粮草三万石——毕竟这咸镜道的匪患,也是朝鲜的心腹大患不是?
使臣气得浑身发抖,却见窗外明军哨船正在江面游弋,终究不敢发作。待他悻悻离去后,阿古拉从屏风后转出:这般敲诈,光海君岂能甘休?
他不敢不给。巴布泰褪下官服,露出背后的狼头刺青,许显纯派人传话,说水师要在釜山修整。
果然十日后,朝鲜粮草如期送至。押运的军官还带来光海君的密信,言辞恳切地邀请安抚使进汉阳领赏。巴布泰看完信直接扔进火盆,转头对阿古拉笑道:看见没,这就是当刀的好处——两边都抢着喂肉骨头。
初夏来临时,咸镜道的山谷开满金达莱。巴布泰坐在新垦的番薯田旁,看阿古拉教女真妇人编织草席。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他们用朝鲜语、女真语和生硬的汉语混杂着唱歌,歌词竟是薯苗青,稻花香。
知道吗?阿古拉忽然轻声道,我怀孕了。
巴布泰手中的锄头顿在半空。夕阳给妻子的侧脸镀上金边,她小腹尚未隆起,手指却无意识地护在那里。这个曾在雪原上搏杀狼群的女子,此刻眉眼间全是温柔。
等孩子出生...巴布泰刚开口,却被江对岸的号角声打断。
明军突然开始大规模调动,数十艘战船封锁鸭绿江口。薯苗营的旗帜向前推进十里,王二带着重甲兵在江北演练阵型。许显纯的密使趁夜渡江,只留下一句话:皇上要看看刀快不快。
巴布泰站在烽火台上,望着对岸连绵的营火。阿古拉为他系上狼皮大氅,轻声问:要开战了?
是演戏给汉城看。他握住妻子冰凉的手,朱由校要逼光海君彻底斩断与荷兰的联系。
翌日黎明,女真骑兵突袭朝鲜茂山府。但这次他们只劫掠府库中的军械,对粮仓民舍秋毫无犯。当朝鲜守军结阵以待时,骑兵却如潮水般退去,唯留城墙上墨迹未干的标语:助荷兰者,皆如此库。
光海君在汉城接到急报时,正在接见荷兰使者。看着对方惊疑不定的神色,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明廷这是要把他最后的路也堵死。
便在这微妙时刻,渤海湾突然出现荷兰战舰。五艘三桅炮舰逼近皮岛,与毛文龙部发生交火。消息传至北京时,朱由校正在看皇长子蹒跚学步。
告诉巴布泰。皇帝轻描淡写地对许显纯道,他的买命钱来了。
于是咸镜道的女真骑兵开始清剿沿海。他们驾着抢来的朝鲜战船,用明军提供的火箭攻击荷兰补给船。最戏剧性的一战发生在镜城湾,巴布泰的坐舰竟挂着朝鲜旌旗,船头却架着明军佛郎机炮。
这算什么?阿古拉在颠簸的船舱里边孕吐边问,朝鲜船,明军炮,女真兵?
这叫生意。巴布泰笑着擦去她额角的汗珠,朱由校付钱,我们出力,光海君背锅。
秋收时节,咸镜道迎来了罕见的丰收。番薯田里挖出的块根个个饱满,女真部落第一次有了余粮。巴布泰在土城外开设互市,朝鲜商人用铁器换取皮毛,明军哨卡竟主动提供护卫。
十一月第一场雪落下时,阿古拉生下双胞胎儿子。巴布泰在产房外守了一夜,清晨时分用战刀在门楣刻下两个名字:一个女真名穆尔哈,一个汉名。
总要给孩子们留条路。他对疲惫的妻子说,无论将来是狼是犬,都得学会在夹缝里求生。
满月酒那天,江对岸送来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