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掷在案上,血珠溅在摊开的股东名册上——上面除了藩王和苏丹,又多了二十个华商的名字。
“苏门答腊的海盗窝清干净了。”他解下令牌,蓝光扫过账册,“缴获的鸦片烧了,船拆了当木料,正好盖分栈。”
李旦的算盘打得比炮声还响:“这月进账胡椒一万石,丝绸三千匹,扣除给藩王的分红,还剩四万两。我跟葡萄牙人订了十门红夷炮,下个月到港。”
颜思齐推开舱门,手里举着张图纸:“安汶岛的濠沟挖好了,种的薯藤已经爬满沟沿。渤泥苏丹派来五十个兵,说要学咱们的‘地火龙’手艺——我让他们用象牙抵学费,赚来的银子够打二十副护心镜。”
颜月娘抱着个硕大的番薯进来,皮上还沾着泥:“第一茬收了!这颗有十五斤,够三个兵吃一天。农师说,再改良下,能在盐碱地种。”她忽然指着窗外,“你们看!”
码头的华商正挂起新做的杏黄旗,旗上绣着公司的徽记:左边是艘夹板船,右边是株番薯苗,中间缠着串胡椒。有个潮州船主点燃鞭炮,火光里他喊:“以后咱们走南洋,不用再给红毛夷磕头了!”
忽有了望手尖叫:“西南海面有船!挂着荷兰旗!”
郑一官抓起令牌冲向舵楼,颜思齐已带人推着火铳跑向炮台。李旦的算盘砸在案上:“是荷兰的‘复仇号’,从锡兰绕回来的!”
郑一官立于船首,令牌蓝光暴涨。海浪骤然竖起,将“复仇号”掀得横过来。颜思齐趁机点燃引线,铁弹呼啸而出,正打中敌舰的火药舱。爆炸声里,李旦的鸟船已冲上去,陈六举着账本喊:“记上!击沉荷兰船一艘,缴获香料五十箱,抵他们欠的债!”
硝烟散时,月娘在田里捡起块带焦痕的番薯,竟还能闻到甜味。郑一官忽然发现,令牌上的游龙纹路里,多了串小小的胡椒粒——像是朱由校在紫禁城刻上去的。
“该给陛下写报捷信了。”李旦摸着新账本笑,“就说公司第一月盈利四万两,藩王的分红已备好,用胡椒和丝绸抵的,比白银轻便。”
颜思齐在防务图上添了个红圈:“再建三个分栈,就能把荷兰人彻底赶出南洋。”
月娘把那颗焦番薯包进油纸:“这个得给陛下送去。告诉他,南洋的土地,种得出大明的粮食。”
夜色渐深,总舵的灯火亮到天明。账房里,李旦的算盘声混着胡椒的香气;炮台边,颜思齐正教土着兵填装火药;农圃中,颜月娘给薯苗盖上稻草防露;而郑一官站在船首,望着渐渐亮起的海面,腰间令牌的蓝光与晨光融在一起——那光芒里,仿佛能看见紫禁城的晨雾,看见朱由校案上那幅《南洋航船图》,正被新的航线一点点填满。
他们或许不知道,此刻的乾清宫里,朱由校正对着送来的焦番薯发笑。他拿起刻刀,在航船图的马六甲位置,刻下一个小小的秤砣——就像当初在新加坡河口刻的那样。
“这账算得不错。”他对着图自语,指尖拂过那串新刻的胡椒,“郑一官他们,果然没让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