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躬身应道:“老奴这就去办。”
酉时的暮色开始漫进乾清宫,朱由校站在殿外的回廊上,望着远处的御花园,那里的荷花刚开了几朵,粉白的花瓣在暮色中泛着微光。王安在一旁禀报:“陛下,各藩王的驿道已安排妥当,沿途驿站都备好了换马和粮草,西南的蜀王、肃王,已派人提前去接应,确保他们能按时进京。”
朱由校点点头,没说话。他想起今日早朝,大臣们从震惊到沉默,想起张天师的澄清,想起张问达拟定的章程,知道这盘棋已经布好了,接下来,只需等着腊月底的收网。
“陛下,该用晚膳了。”王安轻声提醒。
朱由校转过身,走进殿内。晚膳很简单,一碗小米粥、一碟青菜、一盘酱肉,都是他平时爱吃的。他慢慢吃着,心里却在盘算着腊月底的细节——收心盖的力量要控制好,不能太明显;张天师要适时开口,帮他圆场;藩王的股份要尽快兑现,让他们放心……
吃完晚膳,王安递上绿头牌,上面用金粉写着各宫妃嫔的名字,朱由校的指尖划过,最后停在“德州卢氏”上。
“就她吧。”
亥时的钟粹宫烛火通明,卢选侍穿着一身淡粉色宫装,站在殿门口候着,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里面是她亲手绣的荷包,绣的是德州的运河风光。听到脚步声,她连忙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朱由校扶起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锦盒上:“这是给朕的?”
“是臣妾亲手绣的,陛下若不嫌弃,便收下吧。”卢选侍将锦盒递过去,脸颊微微泛红。
朱由校接过锦盒,打开一看,荷包上的运河漕船绣得栩栩如生,连船帆上的“德”字都清晰可见。他笑了:“你有心了,朕很喜欢。”
两人走进殿内,王安早已安排好茶水,一杯温热的枣茶,一碟德州的枣泥糕。朱由校坐在榻上,让卢选侍坐在旁边,轻声问:“你老家德州,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卢选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低声道:“臣妾昨日收到家书,说德王府最近在清点禄田,还变卖了不少家产,似在筹备进京的贡礼。另外……家书上说,德王府的漕船最近少了很多,听说朝廷查得严,不敢再往郓城发船了。”
朱由校点点头,拿起一块枣泥糕,放在嘴里嚼着:“嗯,朝廷查禁私盐,也是为了百姓。你若想家,便告诉朕,朕让王安给你家送些赏赐。”
卢选侍眼眶一热,屈膝道:“谢陛下体恤,臣妾……臣妾在宫里很好,不想家。”
朱由校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觉得一阵松弛。白天的权谋、算计,此刻都被这淡淡的温情冲淡了。他指着墙上挂着的《画像练兵图》,轻声道:“你看这幅图,外间都说这是仙法,其实不是——红圈里是硫磺和朱砂,日晒才发烫,不过是寻常的格物之理。朕用这些法子,不是为了修仙,是为了让辽东的百姓有饭吃,让宗室能帮着朝廷,共渡难关。”
卢选侍抬头看着图,又看了看朱由校,轻声道:“陛下是明君,臣妾知道。百姓们都在说,自从陛下复了辽东,日子比以前好过了,连德州的粮价都降了。”
朱由校笑了,没再说话。他靠在榻上,闭上眼睛,听着卢选侍轻声说着德州的趣事——运河上的漕船、集市上的小吃、家里的父母,这些琐碎的小事,像一股暖流,淌过他紧绷的神经。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挺拔,一个纤细,紧紧靠在一起。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榻前的地毯上,像一层薄薄的霜。远处的更漏滴答作响,七月初五的夜,渐渐深了。
朱由校知道,明天还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