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张大壮浑身浴血,亲临最危险的北城墙,手中战刀已经砍得卷刃。“顶住!给老子顶住!”他嘶吼着,一刀将一名刚冒头的叛军头目劈下城去。突然,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带着尖啸,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咽喉!张大壮身形一僵,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手中的刀“当啷”落地,人已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指挥使大人!”左右亲兵惊呼。 副将许成名目眦欲裂,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张大壮,却只触到一片迅速扩散的温热和冰凉。“大人!!”他悲吼一声,轻轻放下袍泽的尸身,猛地站起,脸上血泪交流,“指挥使殉国了!赤水卫还在!是爷们的,跟叛贼拼了!为指挥使报仇!”
他的怒吼激励了残存的守军,一时间,城头抵抗更加激烈。许成名迅速接管指挥,组织士兵用一切可用的东西阻挡敌军。他抽空看了一眼城内仅存的粮库方向,对身边亲兵咬牙低声道:“去,把我的口粮,分给受伤的弟兄。告诉大家,援军……很快就到!”这话,连他自己都知道渺茫,但此刻,希望是比粮食更重要的东西。
午时的水西土司治所,在安邦彦的议事厅内,气氛狂热而躁动。奢崇明派来的信使刚刚陈述完“赤水卫旦夕可下”的消息,并再次强调了共同起事、瓜分利益的约定。
安邦彦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环视帐内各水西、水东的大小土司头人:“明廷无道,苛待我彝家苗人!如今奢宣慰已据川东南,赤水卫指日可破!正是我辈奋起,恢复祖业之时!还等什么?”
他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安位我儿!” “儿在!”一个精悍的年轻人应声出列。 “命你率五千精兵,即刻东进,给我拿下水东宋氏的地盘!不服者,杀无赦!” “得令!” 安邦彦又看向其他首领:“其余人等,随我亲率八千主力,席卷水西全境!焚驿站,断官道,让明军的消息变成聋子瞎子!”
有首领面露忧色:“大头人,广西田州岑家的狼兵……朝廷会不会调他们来?” 安邦彦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岑云彪?哼,他的狼兵还在田州吃糯米饭呢!等他们翻山越岭赶到,赤水卫的骨头都被我们啃完了!届时,整个黔地,谁还是我们的对手?动手!”
未时的田州土司治所与黔地的躁动不同,田州的气氛肃杀而凝重。校场上,数千狼兵已集结完毕。他们大多身材不高,但极其精悍,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装备并不统一,有的手持锋锐的长刀,有的挽着坚韧的藤牌,身上穿着染成青色的土布号衣,许多人背上还背着沉重的竹篓,里面装着腊肉、饭团和草药。
土司岑云彪站在点将台上,手中高举着一道明黄的绢帛圣旨。“皇爷有旨!”他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桂西口音,“奢崇明、安邦彦叛国作乱,荼毒西南!命我田州狼兵,即刻北上,驰援水东宋氏,平叛剿贼!”
他放下圣旨,从怀中郑重取出一枚黝黑发亮、刻有奇异纹路的铜符,高高举起:“各位叔伯兄弟!看看这是什么?这是老祖母瓦氏夫人当年带领咱们田州狼兵,远赴江南抗倭时,皇爷赐下的信物!老祖母说过,保家卫国,我狼兵绝不落人后!今日叛贼作乱,祸害家乡,皇爷信重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杀!杀!杀!”台下狼兵举起兵刃,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势惊人。
岑云彪满意地点头:“好!传令:全军轻装,带足十日干粮,直插水东!记住,我们是去救火的,不是去游山的!沿途谁敢阻拦,就是叛党同谋,格杀勿论!”
申时的辽东,辽阳至扎喀关,烈日灼烤着官道,尘土飞扬。一支庞大的明军粮队正在艰难行进,车轮陷入松软的土路,速度缓慢。突然,地平线上烟尘大作,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敌袭!结阵!快结阵!”护粮官李卑声嘶力竭地大吼,心跳如鼓。民夫们惊慌失措地将粮车首尾相连,试图组成圆阵。护粮的两千辽阳军士兵迅速依托粮车,火铳手匆忙装填,长枪手和刀盾手则紧张地盯着前方。
后金贝勒巴布泰率领的三千骑兵,如同旋风般席卷而至!箭矢如同飞蝗般落下,顿时有不少明军士兵和民夫中箭倒地。 “放铳!”李卑挥剑怒吼。 噼啪啪啪——明军火铳手慌乱中打出一轮齐射,硝烟弥漫,冲在最前的十几名后金骑兵人仰马翻。但这点损失根本无法阻挡骑兵的洪流。巴布泰的目标明确——烧粮!他分出数股骑兵,试图绕过车阵,用火箭攻击粮车。
“挡住他们!绝不能让粮车有事!”李卑目眦欲裂,亲自带领一队家丁左冲右突,拼命拦截试图放火的鞑子。战斗异常惨烈,双方围绕着粮车展开殊死搏杀。明军仗着火器和车阵勉强支撑,但伤亡持续增加,阵线摇摇欲坠。
李卑格开一把劈来的弯刀,反手将对方刺落马下,喘着粗气看了一眼西斜的太阳,汗水混着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