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身端坐于主位,王安脸色惨白地侍立一旁,几名重臣和锦衣卫指挥使跪在地上,浑身冷汗淋漓,不住叩头请罪。
“朕,无事。”化身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刻意为之的、压抑着的“虚弱”和“寒意”,“刺客猖獗至此,尔等……好生查办。”
“臣等万死!臣等万死!”大臣们磕头如捣蒜,谁能想到在戒备如此森严的皇家粮仓,竟会发生这等骇人听闻之事!更让他们心胆俱裂的是皇帝那匪夷所思的“无恙”——那场景太过诡异,他们甚至不敢细想,只能将之归为“真龙天子,百神护佑”的神迹,但心底那抹寒意却无论如何也驱散不掉。
“起驾,回宫。”化身下令,并微微抬手示意王安近前,低声补充了一句——这指令直接来自西暖阁屏风后,眉心收心盖微微发烫的朱由校:“传朕口谕,即刻起,朕需静养,非军国大事,不得叨扰。召太医令入宫候诊。”
“奴才遵旨!”王安心领神会,尖声应道,转身对外宣旨时,脸上已堆满了恰到好处的忧惧和焦急:“陛下受了惊吓,起驾回宫!快!传太医!”
午时,御驾以比出巡时更快的速度返回皇宫。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遍朝野:陛下在通州粮仓遇刺!虽神明庇佑,龙体似无大恙,但受惊匪浅,已回宫静养!
太医令匆匆而入,又在片刻后躬身退出,脸色凝重自然是配合做戏,对守候在外的阁臣们缓缓摇头,低语:“陛下脉象浮紧,似受大惊,心神激荡,需绝对静养,万不可再扰。”
宫门随之紧闭,戒备比平日森严数倍。
西暖阁内,真正的朱由校挥退了所有侍从。化身安静地站在他面前,胸口那虚幻的“伤口”早已消失,袍服光洁如新。
“果然……刀兵加身,亦能虚化。”朱由校低声自语,指尖划过化身毫无痕迹的胸口,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又兴奋的光芒,“这‘引蛇出洞’之计,代价虽险,收获却丰。不仅试出了化身对此等物理袭击的绝对防御,更让朕‘受惊静养’变得顺理成章。”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开始聚集又被迫散去、忧心忡忡的臣工们。
“接下来,六月初五朕再现身。”他嘴角勾起一丝算计的弧度,“朕‘病’了这一日,朝野上下,牛鬼蛇神,又会露出多少马脚?”
他意念一动,化身化作流光没入收心盖。朱由校走到榻边,和衣躺下,拉过锦被,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刻意模仿的、受惊后疲惫虚弱的神态。
乾清宫彻底安静下来,仿佛真的有一位受惊的天子正在其中安眠。而一场风暴,却已在这诡异的寂静中悄然酝酿。皇帝“病”了,这至高权力核心短暂的空隙,足以让太多人心思浮动。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将寂静的宫殿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一如这深不可测的皇权迷局。
次日辰时,北京城的天空阴沉得厉害,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闷热无风,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仿佛一场暴雨正在天际线外酝酿,却迟迟不肯落下。这憋闷的天气,恰如昨夜至今暗流涌动的朝局。
乾清宫依旧宫门紧闭,值守的锦衣卫和太监们面色凝重,脚步放得极轻,连眼神交流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太医署院使一早又进去请了脉,出来时对守候在外的几位阁臣无奈地摇头,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惊悸未平,夜来时有呓语,龙体虚乏,仍需静养,万不可扰。” 几位须发花白的老臣相视叹息,忧形于色,只得退到值房耐心等候,一堆亟待处理的题本被默默搁置在案头。
辰时二刻,洛阳福王府,后园水榭,“静养?受了惊吓?” 福王朱常洵庞大的身躯陷在铺着软缎的竹榻里,榻边小几上摆满了各色精致甜点和一壶冰镇的梅子酿。他捏着一份来自京城的心腹密报,粗短的手指因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微微颤抖,脸上的肥肉挤作一团。
“废物!一群废物!” 他低声咆哮,声音却不敢太高,生怕被水榭外的护卫听了去,“说什么万无一失!说什么必能功成!结果呢?连皇帝一根汗毛都没碰到!还折进去不少人手,差点把本王都牵扯出来!”
他猛地灌了一口冰酿,冰冷的液体似乎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却压不住那更深的不安。“还有……密报里说的那是什么混账话?椽木穿胸而过,竟……竟毫发无伤?连血都没流一滴?” 他肥硕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这怎么可能?难道京城里传的那些风言风语……他那‘御笔真言’、‘言出法随’的鬼话……竟是真的?他真的练成了什么妖法邪术不成?”
想到这种可能性,一股冰冷的恐惧顺着他的脊椎爬升。如果皇帝真有这种非人的手段,那自己这点暗中较劲、串联外人图谋不轨的心思,岂不是如同跳梁小丑?他烦躁地挥挥手,对垂手侍立、噤若寒蝉的长史道:“告诉京城里的人,都给本王缩起脑袋!所有联系,暂时切断!还有……再去给大相国寺添三百两银子的香油钱,请高僧们多多念经祈福……保佑……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