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粮库沉重的木门被推开,皇太极大步走了进来。他刚踏入库内,便撞见两名守库的甲士正鬼鬼祟祟地从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麻袋里掏出几块红皮光滑的薯块——正是那珍贵的“天启仙根”!
甲士见是皇太极,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捧着薯块的手抖如筛糠:“八…八贝勒!奴才…奴才看这红根…看着就甜…想…想烤熟了给贝勒爷补补身子…” 声音带着哭腔。
努尔哈赤咳声稍歇,看着那红艳艳的薯块,眼中竟掠过一丝类似孩童对糖果的渴望,他咧开干裂的嘴唇,嘶哑地笑道:“拿…拿去吧!等…等秋收,这‘仙根’…管够!人人…有份!” 他试图挥挥手,却牵动了伤处,又是一阵剧咳。
皇太极脸色却瞬间阴沉下来,眉头紧锁,上前一步:“父汗!不可!此乃珍贵薯种!应全部留种下地!待丰收之后……” 他的话被努尔哈赤猛烈的咳嗽和喘息打断。
老汗王咳得几乎喘不上气,好不容易平复,才用拐杖重重顿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暴躁和一种穷途末路的狠厉:“兵…兵饿坏了…刀…刀都拿不稳!有种…有种也守不住!拿…拿去!”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吓得发抖的甲士,“都…都滚出去!”
皇太极看着甲士如蒙大赦般揣着薯块逃出粮库,又看看父汗那因激动而更显灰败的脸色,心头那丝不安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但“两月丰收”的巨大希望如同炽热的阳光,瞬间将这点阴霾驱散。他强行压下不安,告诉自己:只要熬过这六十天!
就在这时,一名粮官连滚爬爬地冲进来,满脸惊惶:“大汗!八贝勒!不好了!正蓝旗德格类贝勒遣人回报,萨哈连部…萨哈连部的人全躲进了深山老林!他们的粮窖…粮窖都空了!抢…抢不到粮了!”
“什么?!”努尔哈赤勃然大怒,拐杖狠狠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废物!都是废物!让德格类!让他带正蓝旗去!给老子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吃的找出来!找不到…就屠了他们的寨子!用他们的肉…充军粮!” 咆哮声在空旷阴冷的粮库里回荡,充满了野兽般的凶戾和绝望。
皇太极看着父汗狰狞的面孔,再瞥一眼墙角那个被甲士掏过的、装着“天启仙根”的麻袋,心头的不安再次隐隐浮现,却被粮荒的焦灼和“两月之期”的诱惑死死压了下去。
午时的登州港,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着忙碌的码头。巨大的漕船缓缓靠岸,缆绳抛下,沉重的跳板搭上石岸。穿着号衣的苦力们喊着号子,将一袋袋粮食、一捆捆物资从船舱中扛出。在不起眼的角落,一名身着便服的锦衣卫校尉,正将一个密封的铜制密盒,郑重地交给一名驿卒打扮的精悍汉子。密盒里,正是那份伪造的“福建海商郑一官献上西洋速生薯种,两月可收”的奏疏副本。驿卒接过密盒,贴身藏好,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目标直指辽东前线——这份精心炮制的“鱼饵”,正等着后金的细作去“截获”。
不远处,须发皆白的徐光启身着简朴的布袍,正站在码头栈桥上,忧心忡忡地看着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将一筐筐翠绿的番薯苗从另一艘船上卸下。这些是普通的薯苗,准备运往辽西,补种被后金细作破坏的薯田。
他身边一位年轻的农官属吏低声道:“徐大人,辽西那边传话过来,都已按您吩咐,将种植要点反复宣讲了。”
徐光启点点头,目光却依旧望着北方,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赫图阿拉城外那片混杂的薯田,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要反复告诫辽东汉民,‘天启仙根’虽好,却需沙土疏松之地,最忌水涝。后金那黑土…看似肥沃,实则粘重易积水…唉,怕是难有好收成。” 他顿了顿,眉间的忧色更浓,“更要紧的是…怕他们饿得狠了,等不及苗长,就把那点好种当口粮给吃了…那才是…绝了根本啊!” 他仿佛已经预见了那种竭泽而渔的惨状,长长地叹了口气。
未时的辽阳经略行辕,军帐内肃杀之气弥漫。巨大的辽东舆图铺在中央,赫图阿拉的位置被朱砂笔重重圈出,旁边标注着“番薯新田”。熊廷弼一身甲胄未卸,指着那红圈,对侍立一旁的浙兵千户沉声道:“建奴粮库见底,如今全指着这点‘仙根’救命。传令各堡各隘:秋收之前,若建奴来犯,无论大小,一律只守不攻!依托坚城火器,耗着他们!让他们眼睁睁看着田里的苗长不起来,或者…长起来了却被他们自己提前拔了当粮吃!这滋味,比挨咱们几刀,更让他们难受百倍!” 他声音冷硬,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残酷。
“是!经略大人!”浙兵千户抱拳领命,眼中闪着钦佩的光芒。
帐帘一掀,一名哨探风尘仆仆地闯入:“报——!经略大人!后金镶红旗旗主德格类,率本部人马约两千骑,已深入萨哈连部老巢密林,似在疯狂搜刮粮食!”
熊廷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如同听到一个拙劣的笑话:“萨哈连?那群野人女真,穷得叮当响,又悍不畏死。德格类这蠢货,去抢他们?哼,不被反咬一口就算他祖宗积德了!正好,让他们狗咬狗,耗着吧!”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