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看着沙盘上三条清晰的攻击线,眼睛瞬间亮了:“将军!您这是……要给他们来个‘饵中藏钩’,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正是!” 毛文龙重重一拍沙盘边缘,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兴奋,“建奴以为烧苗就能逼咱们出城决战?咱们就给他演一出‘民壮溃逃’的好戏!他们一贪心追进田里,就掉进绊马沟;后队被炮一炸必然大乱;粮车再一起火……哼哼,我看他努尔哈赤撤不撤兵!等他们乱了阵脚,咱们再出城,痛打落水狗!”
酉时三刻,南屯堡的番薯田里果然上演了毛文龙导演的“大戏”。三百辽民壮丁哭喊着、奔跑着,“拼命”扑打着田埂上的火苗,怀里还抱着几株象征性的“救出”的番薯苗,显得无比“慌乱”。后金负责烧掠的无甲兵见状,以为捡到了软柿子,兴奋地嗷嗷叫着追了上去:“抓住他们!有活的!还有番薯苗!”
领头的后金牛录额真立功心切,一马当先冲进田埂。坐骑前蹄突然猛地一陷!——咔嚓!马腿瞬间被深藏的绊马沟别断!牛录额真惨叫着连人带马栽倒在地!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顿时撞作一团,人仰马嘶,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瞬间,“轰轰轰!” 鹰嘴崖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声!十门虎蹲炮喷吐着火舌,密集的霰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扫进后金后队那些试图维持秩序的披甲兵群中!顿时血肉横飞,惨嚎震天!
几乎同时,滩涂方向也腾起冲天的火光和浓烟!浙兵的火箭如同流星般射向后金堆积如山的粮车!干燥的粮草和辎重遇火即燃,噼啪作响,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不好了!明狗主力从海上抄后路了!”
“粮车!我们的粮车!”
混乱如同瘟疫般在后金军中蔓延。追民壮的、救火的、保护披甲兵的、试图稳住阵脚的……各部建制瞬间被打乱,指挥失灵,乱成一团。
毛文龙站在金州城头,冷静地观察着战场态势,对副将下令:“时机到了!派五百白杆兵,从西门出城,快速穿插,直扑建奴左翼!记住,目标不是歼敌,是趁乱抢回被抓的老弱乡亲!得手即退,不许恋战!”
当血红的夕阳缓缓沉入渤海海面,金州城外的硝烟与火光也渐渐黯淡、熄灭。后金军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三分之一以上的粮车化为灰烬,更重要的是,被他们掳走的十几个老弱乡亲,全被明军白杆兵趁乱抢了回来!毛文龙亲自带人将那些被踩踏但尚存生机的番薯苗重新栽回田垄,对围拢过来的辽民壮丁朗声道:“建奴想烧断咱们的根?痴心妄想!他们来一次,咱们就扒他们一层皮!只要人在,种在,地就在!”
而此时,努尔哈赤亲率的主力尚在赶往金州的路上。他满心以为能捏到一颗软柿子,却不知毛文龙早已在金州这片看似柔弱的“番薯田”下,埋好了锋利的铁钩,静待着他的贪婪上钩。
亥时,坤宁宫内,烛光柔和。张皇后张嫣正俯身在一架小巧的绣架前,屏风上,一幅精细的辽南海疆图已近完成。当朱由校走近时,她刚用银线绣完最后一道象征海浪的波纹,并小心翼翼地将一颗莹润的珍珠,缀在代表皮岛的位置。
“陛下您看,”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完成作品的欣悦,指尖轻轻点在那颗珍珠上,“毛将军的塘报说,百姓和粮种已安然撤至皮岛。妾身想着,这岛孤悬海外,却像一只攥紧的拳头,正好扼住建奴通往朝鲜的海路咽喉,便用珍珠做了标记。”
朱由校拿起放在绣架旁的塘报文书,借着烛光快速扫过:“皮岛已安,百姓登岛者三千余,粮种、火药无损,留兵袭扰金州,建奴尚未察觉……” 当看到“粮种无损”四字时,他眼前仿佛浮现出正月初九,在乾清宫西暖阁,他用识海法宝控制毛文龙时,郑重叮嘱的情景——“岛可荒芜,种不可失;人可暂避,气不可泄。存人存种,方有来日。”
“他做得很好。”朱由校放下塘报,目光再次落回绣架上那颗象征皮岛的珍珠,“金州是诱敌深入的饵,皮岛才是真正致命的钩。努尔哈赤贪恋陆上一城一地之得失,却不知朕要的,是掌控这万里海疆的锁链!”
张嫣闻言,从案上取过一张劝农官绘制的图样:“陛下,劝农官细察了皮岛土质,说虽是沙地,却极适合番薯生长。妾身已让登莱水师备下两千株健壮薯苗,明日便随粮船一同送去。” 她指着图样上标注的几处泉眼,“您看,劝农官建议围绕这几处淡水泉眼开垦种植,成活率能高上一成不止。”
朱由校看着那精细的图样和标注,不由莞尔:“毛文龙一个提刀厮杀的武将,如今倒要学着在沙地上种番薯了。”
“不是学,陛下,”张嫣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是活命,是扎根。辽地的百姓,经历了太多离散和苦难。只有让他们知道,有地可种,有岛可守,身后有朝廷倚仗,他们才肯豁出性命跟着咱们拼下去。就像这看似柔弱的番薯藤,只要给一点缝隙,一点活路,它就能在石缝沙砾里扎下根须,顽强生长——皮岛,就是那片石缝,而那些百姓,就是那坚韧的藤蔓。”
烛火轻轻摇曳,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