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棱堡上,一直冷静观察的孙元化放下千里镜,果断下令:“目标,盾车顶部和底部轮轴!换实心弹!给我砸烂它!”
炮手们迅速调整炮口俯仰角和射击诸元。沉闷的炮声再起!沉重的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向盾车!“咔嚓!轰隆!” 几辆盾车顶部厚实的木板如同脆弱的饼干般被砸得粉碎,木屑飞溅!更有炮弹精准命中盾车底部的承重轮轴,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轮轴击碎、车身掀翻!躲在车后的后金兵猝不及防,或被倾覆的盾车压成肉泥,或被暴露在明军火力下,惨叫声撕心裂肺,在战场上格外刺耳。
至午时三刻,宽阔的护城河终于被尸体、杂物和血水填平了一小段。然而付出的代价触目惊心:壕沟内外堆叠着近千具尸体,其中绝大部分是无甲兵,披甲兵也折损了二百余人。努尔哈赤死死盯着那道三合土城墙,上面除了些许烟熏火燎的痕迹,连个像样的白印都没有留下!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狂怒涌上心头,他猛地拔出腰刀,指向天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撤!都给老子撤回来!”
未时,辽阳城外临时搭建的牛皮大帐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努尔哈赤狠狠将沉重的头盔掼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代善捂着受伤的左臂,脸色难看:“父汗,这辽阳城……太硬了!明狗的炮又狠又准,那墙……刀斧砍不动,咱们的炮也打不穿!”
“硬的啃不动,就找软的捏!” 努尔哈赤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铺开的辽南地图上,手指重重戳向标注着“金州”、“复州”的位置,“明狗把主力都堆在辽阳,辽南的金州、复州必定空虚!传令!大军转向辽南!去烧光他们的屯堡!抢光他们的粮食!踏烂他们刚种下的番薯苗!” 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狡诈的笑容,“老子就不信,明狗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老窝被烧,还缩在辽阳城里当乌龟!只要他们敢出来野战,就是咱们的机会!”
莽古尔泰闻言,立刻上前一步,不顾耳伤疼痛:“父汗!儿臣愿带正蓝旗为先锋,踏平金州!”
“不!” 努尔哈赤断然否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让代善的镶红旗留下,继续佯攻辽阳,做出不死不休的架势!主力……悄无声息转向辽南!告诉各旗的勇士们,” 他提高声音,带着煽动性的蛊惑,“金州的粮仓堆得比山高!复州的女人比辽阳水灵!抢够了,咱们就回赫图阿拉过冬!”
未时末,后金大军开始缓缓后撤,只留下代善的镶红旗部分骑兵在辽阳城外游荡,制造着大军仍在的假象。城头上,孙元化用千里镜仔细观察着敌军的动向,对身边的守将赵率教平静道:“赵将军,看到了吗?这是想引蛇出洞。传令各部,严守城池,不得出城追击。按陛下的预案,守稳辽阳,拖住他们,便是胜利。”
酉时,后金主力转向辽南的烽火信号传到金州卫时,守将毛文龙正站在城头,海风吹拂着他沾满硝烟的须发。他望着北方天际隐隐腾起的烟柱,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用力一拍城砖,眼中精光四射:“建奴果然来了!咱们可没有棱堡,还没法让他们也尝尝这铁核桃的滋味!”
然而,探马很快回报:“将军!建奴并未直接攻城!他们在金州外围的屯堡纵火!南屯堡的番薯田……已被点燃!还……还抓了几个没来得及撤进城的老人和孩子!”
副将闻言急得额头冒汗:“将军!不能让他们毁了番薯苗啊!那是辽民活命的根!咱们得……”
毛文龙抬手打断,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外升起的数道浓烟,手指在冰冷的城砖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稳住。这正是努尔哈赤的毒计,巴不得咱们开城出去,好一口吃掉咱们的野战兵力。” 他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烧?让他们烧!烧得越欢越好!”
他猛地转身,指向沙盘上金州周边的地形:“你看!金州北面是连绵山地,南面是开阔的海岸线。建奴的骑兵在这鬼地方根本施展不开,正好给咱们的炮当活靶子!” 他“唰”地抽出腰间短刀,在沙盘上利落地划出三道线:
“第一队:三百辽民壮丁!带上锄头、镰刀,装作慌乱‘救火救苗’的样子,直奔南屯堡!记住,要慌,要乱,把建奴的注意力死死吸在那些冒烟的田埂上!” 他刀尖精准点向田埂位置,“那些刚下种的番薯垄,早让民壮按计划挖好了半尺深的绊马沟,上面只盖了薄薄一层浮土!”
“第二队:五十精锐骑兵!别管粮车了,立刻绕行,以最快速度穿插到后金侧后方的鹰嘴崖!” 刀锋指向山地一处险要隘口,“崖后藏着咱们的十门虎蹲炮!等后金追着‘救苗’的民壮进了田,乱了阵脚,你们就给我狠狠地轰!专打他们押阵督战的披甲兵!”
“第三队:两百浙兵!乘渔舟,从海路绕到后金来路的滩涂!” 刀尖最后划向海岸线,“他们的粮车辎重肯定停在那儿!到了就给我放火箭!动静越大越好!要让建奴以为,是咱们明军的主力从海上包抄他们的后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