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由校接过木牌,指尖拂过冰冷的刻痕,沉吟片刻:“此事不能姑息。明日朕便让吏部行文,着都察院派员暗查这三县。一经查实,涉事县丞罚俸半年,以儆效尤!涉事师爷,无论考选如何,即刻革职,永不叙用!朕倒要看看,谁还敢在这养廉银上动歪心思!” 他放下木牌,又问道:“锦衣卫巡访民间,百姓对推广番薯、军户转业分田这些新政,可有怨言或难处?”
范慧妃温婉答道:“回陛下,臣妾听家父所言,民间对此多是翘首期盼秋收。尤其是得了‘转业田’的军户家眷,都说总算有了自家的指望。倒是有几位乡老提了句,说派下去的劝农官和书吏,‘教种番薯、讲新政条陈时,比从前衙门那些鼻孔朝天的老爷们,耐心细致了些’。”
烛火跳跃,柔和的光晕映照着范慧妃沉静而秀美的面庞。她父亲那隐秘的锦衣卫背景,此刻却成了皇帝洞察新政在最细微末梢处落地实情的一双敏锐眼睛。这钟粹宫春夜的闲谈,无关风月,只关乎那文华殿上议定的煌煌律条,如何在州县衙门的案牍间、在乡间地头的烟火气里,接受最真实、也最严苛的检验。
帝国的治理,既需要皇极殿上挥斥方遒的宏大决策,漠北草原上银粮破局的雷霆手段,也同样需要文华殿内字斟句酌的法度雕琢,信王府中春风化雨的经义熏陶,以及这深宫暖阁里,对一丝一缕民间反馈的敏锐捕捉与及时纠偏。在刚柔相济、明暗相辅的脉络中,天启元年的王朝,正沿着三月十八日定下的方向,在历史的河道中沉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