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证物证俱在!你贪墨何止万石?二十万石军粮被你中饱私囊!你故意迟滞援军,坐视贺总兵殉国!私相授受倒卖军粮!纵兵扰民!贪墨!贻误军机!罪不容诛!”杨涟须发戟张,厉声如雷霆,“认罪伏法,或可求一个绞监候,留你全尸!若再顽抗抵赖,三法司定你凌迟之刑!九族连坐,鸡犬不留!选!”
结局是顽石崩解,尘埃落定!
“我……我认罪!我全都认罪啊——!” 王化贞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整个人扑倒在地,涕泪横流,浑身筛糠般颤抖,“粮……是我贪的……陈总兵的援兵……是我故意拖延……我怕死啊……怕去了沈阳就回不来了……林丹汗……是我用粮换了他的‘功劳’……还……还授意刘渠……能拖则拖……都是我……都是我干的……求求你们……饶了我儿子吧……饶了士骐啊……!”
他语无伦次,将所犯罪行和盘托出,细节与张应吾供词、查抄证据完全吻合。大堂内外一片死寂,唯有王化贞绝望的哀嚎在回荡。
杨涟、周应秋、大理寺卿交换眼神,微微颔首。当庭定谳:
“案犯王化贞,贪墨军饷数额巨大、贻误军机致名将殉国、倒卖军粮私相授受蒙古部落纵兵扰民……罪证确凿,供认不讳!三罪并罚,罪无可赦!依《大明律》,判——斩监候!秋后处决!其家产抄没充公!念其幼子王士骐年幼无辜,免其连坐,交由外戚或指定可靠之家抚养,永不得入仕!案卷即刻呈送御前!退堂!”
惊堂木落下,尘埃落定。曾经权势煊赫的广宁巡抚,如同一滩烂泥被锦衣卫拖出大堂,只留下那绝望的哭嚎在刑部上空久久不散。三法司官员迅速整理好如山铁证与供状,密封加急送往乾清宫。王化贞案,这柄悬在辽东上空多日的利剑,终于以最惨烈的方式落下。
巳时,沈阳城郊的寒风卷着辽东特有的黑土沙尘,刮得人脸上生疼。一片被临时平整出来的广阔校场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杀声震天的景象。
两千余名新募的辽民战兵,身着略显宽大的号衣,在凛冽的风沙中列成整齐的方阵。他们的脸庞大多黝黑粗糙,带着战火留下的惊恐与风霜,但此刻,一双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百步之外那片插满草人、木靶的区域,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一种新生的渴望。站在高台之上督练的,正是沈阳守将马祥麟,他声如洪钟,穿透风声:
“鸟铳手!预备——!”
刷!三百名被挑选出的战兵整齐地举起手中沉重的鸟铳,动作虽稍显生涩,却带着一股狠劲。他们大多是家破人亡的屯民子弟,血仇是支撑他们挺立在寒风中的唯一信念。
“瞄准——!” 马祥麟手臂狠狠挥下。
“放——!”
轰——!震耳欲聋的齐鸣骤然炸响!三百杆鸟铳喷吐出浓密的硝烟,铅弹如同复仇的冰雹,狠狠砸向远处的靶场!草人被打得碎屑纷飞,木靶上瞬间布满蜂窝般的弹孔,扬起大片烟尘!这一轮齐射,竟有约八百人的弹丸命中了目标区域!达到了“三发一中”的初步要求!新兵们看着自己造成的破坏,眼中第一次迸发出属于战士的、带着血性的光芒。
校场另一侧,气氛则显得更为“精密”。辽阳守臣孙元化,正带着一群挑选出的机灵战兵和工部匠人,围绕着那十门新运抵的佛郎机炮子母铳忙碌着。炮身黝黑冰冷,在寒风中散发着肃杀之气。孙元化亲自示范着快速更换子铳、瞄准、调整射角。远处,用土石堆砌的后金营寨清晰可见。
“装填完毕!目标——敌营左翼栅栏!”孙元化下令。
“轰!轰!轰!……” 三门炮率先试射。炮弹出膛的尖啸划破长空,精准地砸在预设的栅栏区域,土石木屑飞溅!紧接着又是几轮点射,十门炮轮番上阵,竟有六门炮弹准确命中目标区域,达到了“五炮三中”的初步要求!虽然装填速度、炮手配合仍有待提高,但这精准的打击,让所有参与操炮的辽民新兵都兴奋不已。这来自异域的怒吼,将成为他们守护家园的利齿!
熊廷弼独自一人,按剑肃立在不远处的一个土坡上,寒风吹动他染霜的鬓角。他默默地看着这一切:鸟铳齐射的硝烟,佛郎机炮的轰鸣,新兵们脸上从麻木到狠厉的蜕变,工匠们专注调试的身影……这一切,都源于“辽人守辽土”的国策。他转身走入旁边临时搭建的军帐,铺开纸笔,蘸满浓墨,笔走龙蛇:
“臣熊廷弼谨奏:‘辽人守辽土’之策推行三日,成效初显,军心士气为之一振!
沈阳马祥麟部已募辽民战兵三千二百人。每日辰时专攻鸟铳齐射,巳时演练巷战搏杀技、滚木礌石、金汁泼洒、短兵相接。现已有八百精锐战兵,可初步做到‘三发一中’,余者进步神速!辅兵两万人,已修复沈阳南城墙被炮火轰开之缺口三处,辽阳至沈阳粮道护卫严密,迄今无虞!
辽阳孙元化部已募战兵两千八百人。专攻佛郎机炮操演及步炮协同之法。新抵十门佛郎机炮,经其调教,已能实现‘五炮三中’,炮队雏形已成!辅兵一万五千人,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