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安全。案头上,两封几乎同时送达的文书静静地躺在那里。
左手边,是夜不收侦察兵拼死送回的最新密报:“哨探确认,镶黄旗为首的后金主力已于昨夜拔营,尽数退往赫图阿拉方向!抚顺关外,仅留镶白旗十骑游哨虚张声势!”
右手边,是沈有容的亲笔信,墨迹犹新:“经略大人钧鉴:卑职幸不辱命!五万斤茂山铁砂,并硫磺等物,已于昨日酉时平安抵达辽阳三岔河口!卸船连夜完成,现已悉数存入东仓。铁砂成色上佳,硫磺防潮完好,随时可供开炉!”
熊廷弼布满血丝的双眼在两份文书上来回扫视,最终停留在“后金撤军”那四个力透纸背的字上。他那如同花岗岩般紧绷的下颌线条,终于在这一刻,极其细微地松弛了几分。自萨尔浒惨败后,辽东大地如同绷紧的弓弦,后金游骑如同跗骨之蛆,三日一小扰,五日一大袭,搅得军民不宁。连军器工坊夜间熔铁,都需重兵护卫。此刻看到“主力回撤”的消息,那份压在心头、令人窒息的紧迫感,终于得以稍缓。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沈有容信纸的边缘,发出一声悠长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仿佛要将积郁胸中已久的浊气尽数吐出。
但这轻松只持续了一瞬。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锐光重现,对侍立的参军厉声道:“传令各堡寨:后金游骑压力可减三成,轮值兵马稍作休整!然棱堡守备、了望斥候,一兵一卒不得松懈!给本官盯死了抚顺关方向!”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努尔哈赤此獠,是回去舔舐伤口,是回去熬过春荒,绝非认输!告诉将士们,冬休之虎,秋后更凶!谁敢懈怠,军法无情!”
目光再次落回沈有容的信上,那“五万斤铁砂已入东仓”的字样如同强心剂。熊廷弼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好!沈有容不负所托!干得漂亮!”他当即提笔,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令:辽阳军器工坊,即刻开炉熔炼!东仓铁砂,分三批投入:第一批,尽数熔铸为精炼胸甲片、护心镜!优先供给选锋营周守廉部,补齐甲胄!第二批熔为铆钉、甲片边料;第三批备用!所需木炭,按前日通州徐光启大人批文所调,三千石今日必到!着驿丞再催,延误者斩!”
“再令:工坊匠作,分三班轮替,人歇炉不歇!昼夜赶工!本官要在一旬之内,看到选锋营披上崭新的铁甲!”
命令迅速传出经略府。辽阳城上空,沉寂了许久的工坊烟囱,开始冒出滚滚浓烟。铁与火的交响,终于再次在这座辽东重镇奏响。鸭绿江的惊涛,赫图阿拉的退兵号角,此刻都化作了熔炉中那炽热奔腾的铁流。辽东的春天,在铁砂入炉的轰鸣声中,似乎才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