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朱由校的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轻响，眉头微蹙。聚宝盆光华流转，白银如溪流淌出，却对铜这种“凡物”束手无策。这无形的限制，成了悬在帝国货币命脉上的一把锁。
“聚宝盆有银，却无铜。国内铜矿，自万历末年起便日渐枯竭，官矿所出，杯水车薪。”他目光投向南方，“朕记得，香山澳盘踞的佛郎机人，其商船常往来吕宋。吕宋乃西班牙人盘踞之地，其地多富铜矿，尤以红铜闻名。”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破局之道，或在海外！借佛郎机商贾之手，购吕宋之铜！”
午时，朱由校拍板，银海通途，吕铜入京，思路既定，朱由校立刻行动。他亲自拟写密旨，笔走龙蛇：
“敕广东巡海道副使王尊德：
朕闻吕宋盛产上等红铜。着尔即日密会香山澳佛郎机商馆头目阿尔瓦雷斯，商洽购铜事宜。
明告之朝廷需上等吕宋红铜五十万斤，要求‘质地纯净，无铅锡杂质，可直入炉铸钱’。朕许其每百斤铜，付纹银五两整高于时价一成。此乃皇商专采，毋得推诿！
限尔正月内与之订立契约，画押作凭。铜料需于三月初一前全数运抵广州黄埔港。抵港后，即刻装船，经北江、赣江、长江入运河北上，直抵通州码头。沿途各钞关、卫所凭此密旨及勘合放行，不得阻拦盘剥。铜抵通州后，由锦衣卫北镇抚司精干缇骑全程押解，直送工部宝源局交割。事关国用军需，若有延误、克扣、以次充好，朕唯尔等是问！钦此。”
密旨用印封缄。资金来源也随即敲定：“从内库今日所出白银中，拨出两万五千两预支五十万斤铜款，以‘内库采办御用铜器、修缮宫禁’名义，由司礼监直接划拨广东巡海道，不走户部明账。”
朱由校对王安叮嘱：“此账目务必做得滴水不漏，尤其要避开杨涟等人此刻对‘内库不明支出’的紧盯。铜器名目，可列‘大铜缸十口’、‘铜鹤一对’之类，总价就标两万五千两。”
密旨由司礼监加急快马，携皇帝金牌，沿驿站飞驰南下。一条跨越重洋、以白银铺就的铜料补给线，在皇帝的意志下悄然启动。
未时，解决了泰昌钱的铜料来源，朱由校的思绪立刻转向更紧迫的现实——天启通宝的铸造。一份辽东巡抚的急报被王安适时呈上：“…各卫所军卒月饷，依例需支铜钱三成，以利市易。然辽东钱荒日久，库中铜钱告罄，多以布帛、粮米、甚至陈旧兵器折抵。军卒持之难易所需，怨声载道，长此以往，恐伤士气，有碍守御…”
“铜钱！又是铜钱！”朱由校将塘报拍在案上，“兵无饷则乱，饷无钱则滞！辽东乃国之屏障，岂能因区区铜钱而生乱？”他当即口谕：“命工部宝源局，泰昌钱补铸事务加紧进行，同时即日起，全力筹备‘天启通宝’开铸事宜！待吕宋铜料三月抵京，四月完成熔炼提纯、制范备料，五月初一，吉时吉日，正式开炉鼓铸天启新钱！”
规制考据早已烂熟于心，朱由校提笔批注：
“天启通宝规制：
制式小平钱一文。背文初铸分‘户’、‘工’字，由户部宝泉局、工部宝源局分铸。重量要每文重一钱三分。成色要铜七成，铅三成。务必精炼，色泽金黄，掷地有声。”
一枚小小的铜钱，承载着维系军心、稳固边防的重任。
巳时三刻，御书房的烛火刚被窗外的雪光衬得淡了些，朱由校忽然搁下笔，看向侍立一旁的骆思恭。案上刚拟好的购铜密旨还带着墨香，他指尖却转向辽东舆图上的辽阳位置，声音沉了几分：“骆思恭，辽东那边，还得再加道保险。”
骆思恭心头一凛，躬身听令。
“熊廷弼在辽阳缺的不只是粮，”朱由校指尖点过舆图上“沈阳西门”的红圈，“上月送去的银粮，恐难撑过二月。传朕口谕：从内库特拨粮五千石、银三万两——”他顿了顿，特意强调，“粮从新产里掺三成陈粮，银用范永斗刚转兑的‘万历旧银’，都走通州仓‘泰昌元年漕运余粮’的账，别露新痕。”
骆思恭刚要应，又听皇帝补充：“还有军器。京营库存的冷兵器——腰刀三千柄、长枪两千杆、箭簇五万支，都是万历年间的旧物，刃口磨亮了还能用。让军器局连夜清点，用旧木箱装，贴‘京营淘汰军械’的封条，混在粮车队伍里。”
“这批物资本该走兵部饷道，”朱由校目光锐利，“但王化贞在广宁盯着，恐生枝节。你派北镇抚司的人，带三十名缇骑，走辽西驿道支线——从山海关绕连山卫，直抵辽阳，避开广宁防区。”
他拿起一枚鎏金令牌，递给骆思恭：“持此令牌，沿途卫所只验令牌不查货，若遇盘查，就说是‘内库特供经略府的御寒物资’。到了辽阳，不用交熊廷弼的亲兵，直接找许显纯——”
“让许显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