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仆固俊看清了唐骑的意图,气得几乎吐血。对方根本不想决战,只是来送补给,搅乱军心!“拦住他们!一个不许放走!弓箭手,覆盖射击!”
更多的箭雨泼洒向慕容韬所部。完成投送任务的唐骑,开始出现更大的伤亡。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战马悲鸣倒地。但他们毫不恋战,在慕容韬的指挥下,再次变向,如同一把旋转的弯刀,划开回鹘军的阻拦,朝着来时方向,也就是东方,奋力冲杀,试图突围。
“想走?没那么容易!给我缠住他们!”仆固俊怒吼,亲自带领最精锐的附离骑兵追了上去。他看出来了,这支唐骑虽然勇悍,但人数太少,又经过长途奔袭和刚才的冲阵,马力已疲。只要缠住,四面合围,必能全歼!若能吃掉这支精锐先锋,对唐军士气必是重大打击。
慕容韬也深知处境危险。他率部左冲右突,试图杀出重围,但回鹘军毕竟人数占据绝对优势,如同潮水般从四面涌来,包围圈越来越厚。
“将军!我们被围住了!”副将浑身是血,头盔都不知道掉到哪里,焦急大喊。
慕容韬啐出一口血沫,环顾四周,回鹘骑兵如同狼群,层层叠叠,远处,仆固俊的狼头大纛正在逼近。他咧嘴一笑,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怕个鸟!宰一个够本,宰两个赚一个!结圆阵!下马步战!让回鹘狗看看,什么是大唐好儿郎!”
残存的不到两千黑云骑,迅速收缩,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将受伤的同袍和战马护在中间,外围的骑士纷纷下马,以战马为屏障,长槊向外,弓弩上弦,虽然人人带伤,气喘吁吁,但眼神凶悍,毫无惧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东方,那沉闷如雷的马蹄声,再次响起,而且更加宏大,更加绵密,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这一次,不仅是马蹄声,还有隐约传来的、低沉悠长的号角声,那是唐军大队骑兵冲锋的号角!
地平线上,一道更加粗大、更加厚重的黑线,如同移动的城墙,缓缓压来。烟尘蔽日,旌旗招展,当先一面“石”字大旗,在夕阳下猎猎飞舞。
石坚的中军骑兵主力,到了!
虽然并非全部,但至少是上万精骑!他们得到了慕容韬前锋接战的消息,不顾疲劳,加速赶来!
仆固俊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一支数千人的先锋骑兵已经让他手忙脚乱,如今唐军主力骑兵已至,步卒大队恐怕也不远了。他看了一眼依旧在顽抗的沙州城,又看了看东方那漫山遍野压过来的唐骑,再看了看被围在核心、却依旧死战不退的慕容韬残部,心中迅速权衡。
沙州已是强弩之末,破城在即,但需要时间。而唐军主力已至,若被其步骑合围,于己不利。尤其是这支唐骑先锋的悍勇,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唐军士气正旺。
“王子!唐军大队已至,不可浪战!当暂避其锋,重整兵马,再图良策!”有将领急谏。
仆固俊死死攥着马鞭,指节发白。煮熟的鸭子,眼看就要飞了!他不甘,极度不甘!但理智告诉他,继续纠缠,风险太大。
“鸣金!收兵!”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前军变后军,依次脱离接触,退往城东大营!弓弩手掩护!”
清脆的锣声在回鹘军中响起。正在攻城的回鹘军如蒙大赦,潮水般退下。围攻慕容韬的回鹘骑兵也如波浪般分开,缓缓后撤,但依旧保持着警惕的阵型。
慕容韬压力一轻,却不敢大意,依旧维持着圆阵,缓缓向东移动,与前来接应的石坚主力骑兵靠拢。
石坚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立于大旗之下,面色沉静地看着缓缓退去的回鹘大军,又看了看远处残破不堪、却依旧挺立的沙州城墙,以及城头那依稀可辨的、疯狂挥舞的破烂旗帜,轻轻舒了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他低声自语,随即下令,“慕容韬所部,接入阵中,救治伤患。各营按序扎营,多设鹿角拒马,广布斥候,严防敌军夜袭。弓弩手上前,掩护步卒安营。”
他又看了一眼沙州城,对身边亲卫道:“派人,射书信入城,告知曹节度,大军已至,让其安心守城,不日便可解围。另,将我们携带的部分粮草、药品、箭矢,用驮马送至城下,以绳索吊上。动作要快!”
“得令!”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地平线,黑暗笼罩大地。沙州城下,尸横遍野,流血漂橹。回鹘军退回了数里外的大营,灯火连绵。唐军则在城东数里处扎下营寨,篝火点点,与沙州城头微弱的灯光遥相呼应。
一场惨烈的前哨战暂时落下帷幕。慕容韬的三千黑云骑,折损近半,但成功将数百石粮食和数千支箭矢送入城中,更极大鼓舞了守军士气,挫动了回鹘军锋。沙州,这面几乎熄灭的旗帜,在最后一刻,等来了风,顽强地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