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放心,臣等必竭尽全力,保长安无虞,保粮道畅通!”冯渊、崔胤郑重应诺。
“那个曹元忠,”李铁崖忽然道,“让他跟着中军,多看,多学。此人,是沙州军心所系,也是将来治理河西的一把钥匙。告诉石坚,好生看顾,但不必特殊,让他从行军扎营学起。”
“是。”
李铁崖最后望了一眼西方漫天烟尘,转身,走下点将台。他的战场,暂时不在一线。他的目光,需要覆盖更广。
同一天,河东,太原,晋王府。
气氛与长安的激昂肃杀截然不同,更显阴沉压抑。晋王李存勖一身常服,坐在虎皮交椅上,面色冷峻。下方,郭崇韬、周德威、李存审、李嗣源等文武心腹分列两旁,个个神色凝重。
“……五万大军,旌旗招展,号称十万。以石坚为帅,已于三日前誓师西征。前锋已过陇山。”探子的回报言简意赅,却让厅中温度又降了几分。
“石坚……李铁崖的心腹爱将,沉稳老练,用兵扎实。”周德威,这位河东宿将,捻着胡须,沉声道,“五万战兵,其中至少有万余骑兵,看其动向,粮草辎重极厚,这是要打一场灭国之战,绝非虚张声势。”
“救沙州,复河西……”李存勖年轻的脸上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冷冽,“好大的手笔,好正大的名分!复土救忠,嘿嘿,天下人心,倒要被他占去大半!”
“王爷,”郭崇韬出列,他自长安归来后,脸色一直不太好看,“李铁崖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这是要先定西陲,解除后顾之忧,然后携大胜之威,回师东向。届时,河北、河南,乃至我河东,皆危矣!如今他倾力西顾,关中空虚,正是我河东用武之时!”
“用武?”李存勖目光一闪,“打哪里?昭义?还是直扑河中,威胁关中?”
李存审,李克用养子,以勇猛着称,闻言瓮声道:“王爷,打昭义!如今他主力西进,昭义守将刘琨,一介武夫,兵力不足。正好夺回来!也能牵制李铁崖,让他不敢全力西进。”
“不可。”周德威摇头,“昭义城池坚固,我军强攻,伤亡必大。且李铁崖在关中留守兵力不详,若其以关中精锐出潼关、蒲津来援,或遣偏师出太行径袭我侧后,我军顿兵坚城之下,进退失据,反为不美。”
“那德威叔的意思是?”李存勖看向这位老将。
“等。”周德威吐出两个字,见众人不解,解释道,“李铁崖西征,是真打,必然会与仆固俊死战。无论谁胜谁负,都非一朝一夕可决,且损耗必巨。我们可趁此良机,厉兵秣马,同时……”
他眼中精光一闪:“可遣使往西州回鹘,陈说利害。高昌回鹘,亦畏李铁崖势大,若其尽得河西,下一步焉知不会图谋西域?许以重利,邀其共击李铁崖,或至少令其袭扰河西侧后,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同时,可联络成义武王处直,甚至……西蜀。”
“西蜀?”李存勖皱眉,“此人反复无常,前番在长安,对李铁崖摇尾乞怜,如何肯助我?”
“非是助我,乃是自保。”郭崇韬接口,他明白了周德威的意图:“王爷可密信于他,陈说李铁崖若平定河西,下一个必是攻打西蜀,届时西蜀首当其冲。只要他保持中立,两不相帮,便是大功。若其肯暗中提供粮草、情报,则更佳。至于王处直,亦同。”
李存勖眼中厉色闪动,缓缓点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好!就依德威叔与郭先生之计!周德威,你总领军事,加紧操练,囤积粮草,尤其是骑兵,多多益善!李存审,你率‘横冲都’,对昭义保持压力,但不许擅自出战!李嗣源,你负责联络幽州刘守光,那厮虽不成器,但牵制李铁崖侧翼,还有些用处。郭崇韬,出使西州回鹘、联络河北诸镇之事,由你全权负责,要快,要密!”
“遵命!”众将轰然应诺。
“李铁崖……”李存勖走到窗前,望着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也是河西的方向,喃喃自语,“你想做第二个朱温?问鼎中原?先过了仆固俊这关,过了我李存勖这关再说!这天下,还轮不到你一人说了算!”
数日后,陇山道。
西征大军如一条巨蟒,在蜿蜒的山道中艰难前行。骑兵还好,步卒和辎重车队就慢了许多。山路崎岖,时而需要民夫和辅兵前拉后推。但全军士气高昂,军纪严明。石坚治军极严,每日行军、扎营、警戒,皆有法度。曹元忠被编入中军,跟着石坚的亲兵队行动,他沉默地观察着一切,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就是真正的朝廷大军吗?和他记忆中沙州归义军那支虽然勇悍但装备杂乱、补给匮乏的部队完全不同。铠甲鲜明,兵器精良,队列严整,哪怕是在这崎岖山道上,也基本保持着队形。尤其是那庞大的辎重车队,粮食、草料、箭矢、药品、工匠、随军商人……一应俱全。更让他心惊的是那种森严的等级和令行禁止的纪律。军官的命令清晰简洁,士卒执行起来迅捷无误,几乎没有喧哗和混乱。这与沙州城内近乎各自为战的惨烈抵抗,形成了鲜明对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