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铁崖面前,如同不设防。
李晔的脸色惨白如纸,最后一丝讨价还价的勇气也消失了。他看着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的韩全诲、宋道弼,又看看阶下面无表情、目光冰冷的李铁崖,知道今天若不答应,恐怕立刻就是血溅五步的下场。
“既……既如此,” 李晔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韩全诲、宋道弼……等,欺君罔上,祸乱朝政……着即……拿下,交……交李卿处置。”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虚脱了一般,瘫倒在御座上。
“陛下!陛下饶命啊!” 韩全诲等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但很快就被如狼似虎扑上来的昭义军甲士拖了出去,声音迅速远去,最终消失。
殿内死一般沉默。朝臣们低着头,不敢看御座上的天子,也不敢看阶下的李铁崖。李铁崖神色不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再次躬身:“陛下圣明!奸佞既除,朝纲可肃。臣,叩谢陛下!”
诛杀韩全诲、宋道弼等宦官头领,只是李铁崖控制长安的第一步。接下来的日子,昭义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开始全面整肃长安。
首先是军权。神策军早已名存实亡,残存的部队被迅速打散、整编,骨干军官或被撤换,或被“礼送”出城,中下层士卒则被补充进昭义军,或发放钱粮遣散。长安城防、宫禁宿卫,全部由昭义军精锐接管。李嗣肱被任命为“京城巡防使”,总揽长安内外防务,日夜巡警,弹压一切可能的不稳迹象。
其次是治安与秩序。李铁崖颁布严令:昭义军将士,严禁扰民,严禁抢掠,违令者斩。同时,派出军法队,与临时招募的长安本地差役一起,巡行街市,打击趁乱打劫的地痞流氓,稳定物价,安抚民心。对于原长安各级官吏,原则上留任原职,但需到昭义军指定的衙门“报到”,接受审查和“训诫”,确保服从。
再次是舆论。冯渊亲自操刀,以皇帝和李铁崖共同的名义,连续发布安民告示、赦免诏书(赦免被迫从逆的官员军民等),宣扬诛除宦官奸佞的“大义”,宣扬昭义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并宣布减免部分赋税,开仓赈济贫民,以收买人心。同时,严密控制消息传播,封锁对昭义军不利的言论,抓捕散播“谣言”者。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对朝廷中枢的渗透与控制。李铁崖没有像董卓、朱温那样粗暴地直接掌控一切,而是以一种更为精细的方式进行。他接受了皇帝“加封”的官职(如“天下兵马副元帅”、“同平章事”等,使其参与朝政名正言顺),并安排心腹将领、文吏进入关键岗位,如掌控枢密院(实际军权)、度支司(财政)、以及皇城宿卫等。对于宰相崔胤、杜让能等人,他采取拉拢与合作的态度,尤其是对明显反感宦官、有意借他之力有所作为的崔胤,多有倚重,让其处理日常政务,以稳定朝局,减少阻力。但所有重要决策、军队调动、人事任免,最终都必须经过李铁崖的首肯。
皇宫大内,更是被严密控制起来。皇帝李晔的一切起居、接见、诏令发布,都在昭义军的“保护”(监视)之下。李铁崖虽然没有限制皇帝的人身自由,但皇帝能见到谁,听到什么,发出什么指令,都已不完全由自己掌控。
短短十余日,长安城便彻底变天。表面上的混乱迅速平息,市面逐渐恢复,但一种新的、更加沉重而无形的压力,笼罩了这座帝都。昔日的宦官势力被连根拔起,神策军成为历史,皇帝和朝廷成了昭义军控制下的招牌。李铁崖虽然住在宫外自己的节度使行营(设在原左神策军军营),但他的一道命令,却能瞬间让整个长安为之震动。
这不再是那个天子与宦官、朝臣、藩镇勉强维持着脆弱平衡的长安。这是一座被纳入昭义军战争机器,被打上李铁崖深刻烙印的新长安。旧的时代以一种血腥而迅捷的方式落幕,新的秩序,在刀剑的寒光与权谋的算计中,开始构建它的雏形。而长安城中的每一个人,从天子到平民,都清楚地意识到,他们的命运,已经和那个独臂的昭义军节度使,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李铁崖站在重新修葺过的行营高楼上,俯瞰着暮色中万家灯火渐次亮起的长安城。父亲口中那遥不可及的荣耀之城,此刻就在他的脚下,在他的掌控之中。然而,他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更加深远的谋划。
掌控长安,只是第一步。关中的李茂贞、韩建,中原的朱温(虽败未灭),河东的李克用,淮南的杨行密……天下强藩环伺,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