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墉城,位于洛阳城西北角,是洛阳外围最重要的军事据点。此城始建于曹魏,历经西晋、北魏、隋朝多次修缮,城墙高厚,设施完善,易守难攻。李密占据此城,等于在洛阳城下钉下了一颗永远拔不掉的钉子。
他入城后,立即下令修缮城防:修补破损的城墙,加固城门,清理城壕,重建望楼。城中空置已久的官署、庐舍,也被重新利用起来,作为将领们的住所和粮草军械的仓库。
更让洛阳城中军民胆寒的是,李密每日在金墉城中操练兵马。钲鼓之声,隔着短短数里距离,清晰传入洛阳城中的每一个角落。
“咚——咚——咚——”
那战鼓声如同催命的符咒,日夜不息地敲击着守城军民的心脏。
数日后,李密拥兵三十余万,陈列于北邙山麓,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他亲率中军,向南推进,直逼洛阳上春门外。
上春门,洛阳城东面三门之一,是通往东都宫城的重要门户。站在城楼上,可以清晰看到北邙山上李密军的连营,如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将整个洛阳城东面包围得水泄不通。
越王杨侗慌了。
他召集群臣,问谁敢出战。金紫光禄大夫段达、民部尚书韦津挺身而出,愿率兵拒敌。越王大喜,当即调拨五万禁军,由段达、韦津率领,出上春门迎战。
段达,此人素以骁勇着称,却也以骄横跋扈闻名。韦津,京兆杜陵人,出身关陇贵族,历任民部尚书,颇有才干,却不谙军事。
两人率军出城,列阵于上春门外。李密早已在北邙山麓摆好阵势,见隋军出城,也不急于进攻,只是按兵不动,静静观望。
段达登高了望,只见李密军阵势严整,旌旗如云,士卒如蚁,一眼望不到边际。他心中暗自掂量:自己这五万人,能敌得过三十万吗?
不能。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他越想越怕,越怕越想退。身边的韦津还在指指点点,说着什么“布阵”“出击”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撤。”段达忽然下令。
韦津愕然:“什么?”
“撤!”段达不再解释,拨马便走。
他这一走,隋军阵脚大乱。士卒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主将跑了,顿时人心惶惶,纷纷掉头就跑。有人喊“敌军杀来了”,有人喊“快跑”,乱成一团。
李密在山上看得真切,冷笑一声,挥动令旗:“出击!”
三十万瓦岗军如决堤的洪水,自北邙山上倾泻而下!
段达早已跑得无影无踪,韦津想收拢军队,却哪里收得住?乱军之中,他被瓦岗军围住,力战不敌,被生擒后斩杀。五万禁军,死伤过半,余者溃散。
此战之后,洛阳周边郡县的守将,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偃师守将、柏谷守将、河阳都尉独孤武都、检校河内郡丞柳燮、职方郎柳续……一个接一个地遣使至金墉城,向李密奉表请降。他们献上印绶、户籍、粮册,表示愿意归顺魏公,效犬马之劳。
李密一一接纳,抚慰有加。他命降将依旧各守本土,只将他们的子弟或亲信留在金墉城作为人质。短短数日,洛阳周边的战略据点,尽入瓦岗之手。
至此,李密的势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拥兵三十余万,据有洛口、回洛两大粮仓,掌控河南数十郡县,西逼洛阳,东连齐鲁,南接江淮,北临大河。天下群雄,莫不侧目。
消息传开,四方震动。
窦建德在乐寿接到战报,沉默良久,对左右道:“李密……真英雄也。某不如也。”
他当即命人起草表文,遣使赴金墉城,奉表劝进。
表文措辞恭谨,先是大赞李密功业:“魏公奋武中原,扫清群丑,威震四海,功盖天下”,然后委婉表达劝进之意:“今东都孤危,指日可下;天下无主,人心惶惶。公宜早正位号,以安兆民之心。”
杜伏威在江淮,朱粲在南阳,孟海公在曹州,徐圆朗在兖州……一个个都遣使奉表,劝李密即皇帝位。
就连远在历城的高鉴,也接到了使者带来的消息。
那是一个黄昏,高鉴正在书房中与魏征、苏定方议事。葛亮来报:李密处的邴元真派人,携劝进表而来。
高鉴与魏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
李密……要称帝了?还是下面人的自作主张?高鉴知道李密到最后都没有称帝!
他们展开表文,只见措辞恭谨,无非是那些老套的说辞。最后附着一行小字:欲邀四方诸侯同劝。
“这是要咱们联名劝进。”魏征放下表文,缓缓道,“主公,如何应对?”
高鉴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良久。
“瓦岗……”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魏征道:“以目前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