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如此。三十万大军,据有两仓,掌控河南,威震天下。若非洛阳城坚,只怕早已……”
“越是这样,越危险。”高鉴转身,目光锐利,“他越是势大,李渊、王世充、窦建德,就越会视他为眼中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
他顿了顿,想起那个还在长安城中运筹帷幄的李渊,想起那个缩在含嘉城中舔舐伤口的王世充,想起江都那十多万的骁果军。
魏征在一旁静静听着,笑道:“主公,那咱们……劝还是不劝?”
高鉴看着他,也微微一笑:“玄成先生,你觉得呢?”
魏征想了想,抱拳道:“在下愚见,劝与不劝,不在于李密是否真该称帝,而在于咱们想让他看到什么。”
“哦?继续说。”
“劝了,便是顺水人情,让李密知道咱们敬他、怕他、依附他。这样他至少暂时不会对咱们用兵。不劝,便是得罪他,让他觉得咱们有异心。以他如今的声势,若分兵东向,咱们虽有准备,却也麻烦。”魏征说完,看向高鉴,“末将以为,不妨劝一劝。反正不过是张纸的事,又不少块肉。”
高鉴哈哈大笑:“好!玄成先生看得明白!”
他转向魏征:“玄成,拟表吧。措辞要恭谨,但不可过于谄媚。要让他知道咱们敬他,也要让他知道,咱们不是他的附庸。”
魏征微微一笑,拱手道:“属下明白。”
三日后,高鉴的劝进表随同使者,送往金墉城。
正月末,金墉城。
李密坐在临时布置的议事厅中,面前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劝进表文。窦建德的,杜伏威的,朱粲的,孟海公的,徐圆朗的……还有高鉴的。
他一份份翻开,细细阅读。有的言辞恳切,有的恭谨有礼,有的则带着几分敷衍的味道——比如高鉴那份。
他拿起高鉴的表文,又看了一遍。措辞确实恭谨,但字里行间,隐隐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味道。没有那种卑躬屈膝的谄媚,也没有那种诚惶诚恐的畏惧。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表达敬意,然后归于沉默。
“高鉴……”李密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个人,他从未见过面,却已多次听闻。李渊要封他齐王,他拒绝了;窦建德拉拢他,他虚与委蛇;自己的使者去,他恭谨接待,却不肯明确表态站队。如今自己势倾天下,他派人来劝进,却依旧不卑不亢……
“是个聪明人。”李密放下表文,对身边的裴仁基道。
裴仁基拱手道:“魏公,群雄劝进,正是人心所向。魏公宜早正位号,以定天下人心。”
房彦藻也道:“魏公功高盖世,名正言顺。今若即皇帝位,则天下英雄必望风景从,洛阳孤城,可不战而下!”
李密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东都未平,不可议此。”
裴仁基一怔,急道:“魏公!洛阳旦夕可下,何必……”
“旦夕可下?”李密看着他,目光深沉,“洛阳城坚,粮草尚存,王世充虽败,犹有万余死士。洛阳一步未进,谈何旦夕可下?更何况……”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洛阳城的轮廓,缓缓道:“暴君在江都,百足之虫。李渊在关中,虎视眈眈。窦建德在河北,拥兵自重。我若此时称帝,便成众矢之的。李渊来,第一个打我;窦建德、王世充,也会趁机联手。届时,四面受敌,便是孙吴复生,亦难回天。”
裴仁基、房彦藻面面相觑,不敢再言。
李密转过身,目光扫过案上那一堆劝进表,最后落在高鉴那份上。
“告诉各路使者,他们的好意,我李密心领了。但称帝之事,待东都平定后,再议不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齐地那位……告诉他,我记住了。”
使者们揣着李密的回复,各自散去。
消息传到历城时,已是二月。高鉴听完魏征的转述,微微一笑。
“东都未平,不可议此……好一个东都未平。”他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初春的暖阳,“李密,历史上能留名的果然不是寻常之辈。只可惜……”
他没有说完。
只可惜,有些事,不是你想避免,就能避免的。宇文化及会来的,李渊会来的,王世充也不会甘心等死。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火起之前,积蓄足够的实力,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做出适当的选择。
历城的街巷间,百姓们已经开始准备春耕。城西校场上,新一期的太白学院学员正在操练。东莱的山谷中,第一批金矿石正在被小心翼翼地开采出来。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而高鉴知道,真正的风暴,开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