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士弘始终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他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渔夫,耐心地布网,等待着大鱼彻底疲惫、露出破绽的时机。他通过灵活的信鸽和熟悉水路的斥候,牢牢掌握着隋军的动向。
终于,他等到了机会。探马来报,刘子翊因久寻不获贼军主力,焦躁之下,将舰队集中于彭蠡湖东南一处相对开阔、名为“罂子口”的水域休整,并派部分士卒上岸砍伐木材,修补船只,似乎准备长期驻扎,再行搜剿。
“罂子口……”林士弘看着地图,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此处水面虽稍阔,然出口狭窄,且两侧皆有浅滩暗沙。传令各部,今夜子时,于此处集结!”
是夜,月暗星稀,湖面笼罩着一层薄雾。隋军大营的船只大多下锚,灯火稀疏,连日疲惫的士卒大多酣睡,只有零星哨船在附近巡逻。
子时一到,彭蠡湖仿佛瞬间苏醒!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从芦苇深处悄然滑出,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群,悄无声息地向隋军舰队汇聚。没有呐喊,没有鼓噪,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轻微哗啦声。
林士弘亲率最精锐的敢死之士,乘坐数十艘特制的快船,船头包裹铁皮,船内堆满浸透鱼油、松脂的柴草,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隋军外围的哨船和警戒舰只!火箭如流星般射出,瞬间点燃目标!火光与突如其来的袭击,打破了夜的宁静!
“敌袭——!火攻!”隋军凄厉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沉睡的舰队顿时大乱。
然而,这只是开始。趁着隋军舰队因外围起火而惊慌失措、船只调动混乱之际,林士弘预先埋伏在罂子口两侧浅滩的大批义军战船,借着微弱的风势和水流,从侧翼猛冲过来!他们不直接撞击庞大的楼船,而是专门攻击较小、较灵活的隋军战舰,或者用钩索攀爬,跳帮近战;或者发射火箭,点燃帆索;更有水性极佳的义军,口衔利刃,潜入水中,去凿击隋船底部!
混乱在隋军舰队中迅速蔓延。大型战舰相互碰撞,转动不灵;中小船只或被焚,或被夺。刘子翊从梦中惊醒,仓皇登上旗舰指挥,但夜色、火光、混乱的战场、四面八方不知有多少的敌人,让他这位文官出身的统帅手足无措,命令难以有效传达。
就在隋军舰队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时,湖面风向忽然一转,变得对义军更为有利。林士弘见状,立即下令总攻!所有预备队全力压上,集中攻击刘子翊的旗舰及周围核心舰只。
箭矢如雨,火船撞击,跳帮厮杀……战斗惨烈而混乱。刘子翊的旗舰被数艘火船撞中,烈焰腾空。亲兵拼死护着刘子翊想要换乘小船逃生,却被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流矢正中咽喉!刘子翊闷哼一声,栽倒在甲板上,鲜血汩汩涌出,眼见不活了。
主帅毙命,隋军彻底崩溃。残存的战舰各自逃命,在狭窄的出口互相拥挤倾轧,又遭义军追杀,损失惨重。少数逃出罂子口的,也失魂落魄,不敢停留,径直向长江方向溃逃。
彭蠡湖大捷!
此战,林士弘指挥若定,以弱胜强,几乎全歼刘子翊所率隋军主力,阵斩其主帅。消息传出,整个江右乃至江南震动!义军士气大振,威名远播。原先还在观望的郡县豪强、不满隋政的百姓、乃至一些小股盗匪,纷纷来投。林士弘挟大胜之威,顺势回师,豫章守军闻风而逃,城池不战而下。短短时间内,义军兵力急速膨胀,竟达十余万之众!控扼的地盘也从鄱阳一隅,扩展到豫章周边数郡。
然而,就在事业如日中天之际,一个意外发生了。
在随后一次清剿豫章附近隋军残部的战斗中,已自居为“元兴王”、常常亲临前线的操师乞,竟在一次冲锋中,被流矢射中面门,重伤落马!虽经全力抢救,终因伤势过重,数日后不治身亡!
操师乞的死,对于急剧扩张的义军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他是这支军队的创始人,是凝聚人心的最初旗帜。他的突然离去,留下了巨大的权力真空和潜在的分裂危机。许多早期跟随操师乞起兵的鄱阳旧部,悲痛之余,不免对未来的去向感到迷茫,更有悍将蠢蠢欲动。
关键时刻,林士弘展现出了他超越军事才能的政治手腕与领袖气度。他没有急于宣布接替,而是首先为操师乞举行了隆重的葬礼,极尽哀荣,亲自守灵,并当众立誓必继承“元兴王”遗志,推翻暴隋,安定百姓,赢得了许多念旧的部众好感。
随后,他召集各路将领、头目及归附的豪强代表,举行大会议事。会上,林士弘并未自矜功高,而是将彭蠡湖大捷之功归于操师乞的“英明决策”与全体将士的“奋勇效死”,自己只是“侥幸执行”。他分析当前形势:虽获大胜,然隋室在江南仍有力量,北有杜伏威、沈法兴,西有萧铣,皆虎视眈眈;内部新附者众,需加整合。强调当此危难之际,唯有团结一心,方能克敌制胜,实现操大王未竟之业。
他沉静威严的气度、清晰透彻的分析、以及不居功的姿态,折服了大多数与会者。那些原本有些别样心思的悍将,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