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太监身着绣金蟒纹官服,手持明黄圣旨立在案前,圣旨边缘的云纹在廊下穿入的日光中泛着冷光。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眼底却藏着几分刻意掩饰的焦灼,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堂下两侧官吏,最终落回阶前的武松身上。
武松一身藏青常服,腰束墨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立于阶下神色淡然,仿佛周遭仪仗的威严与圣旨的厚重都与他无关。
身后文武官吏分列两侧,靴底贴地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武松接旨!”太监尖细的嗓音陡然划破堂内寂静,带着皇权特有的威压。武松微微躬身,垂首时鬓边发丝轻动,声音沉稳恭敬:“臣,武松,接旨。”
太监缓缓展开圣旨,明黄绸缎簌簌作响,以抑扬顿挫的语调宣读,每一字都透着朝堂的程式化嘉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国公、镇海军节度使、驸马都尉、京东西路及淮东路制置使兼知东平府武松,忠勇过人,屡立奇功。
平梁山寇患以安地方,镇两淮疆土以固邦本,功绩卓着,朕心甚慰。今特晋升武松为枢密副使,另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御酒十坛,以彰其功。钦此。”
宣旨毕,太监双手托着圣旨递出,脸上终于勉强挤出几分客套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试探:
“武大人,恭喜高升。快些接旨谢恩,也好让咱家回禀陛下复命。”
武松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圣旨,指尖触到明黄绸缎的微凉,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边缘云纹,心中冷笑连连。
宋钦宗倒也舍得下本,一个枢密副使的头衔,便想捆住他的手脚,好暗地里将福金掳回汴京献与金国。
可他武二郎既敢接下这圣旨,便有十足把握吐掉藏在饵里的钩,任谁也别想动他的家人。
“臣,武松,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松躬身叩首,语气恭敬无半分差池,起身时神色却依旧平静,无半分受宠若惊。
他顺势将圣旨递与身旁主簿收好,转而对传旨太监抬手作引,笑容温和:
“有劳公公远道奔波,一路风霜。府中已备下薄宴,敢请公公移步后堂歇息,容臣略尽地主之谊。”
“大人客气了。”
太监连忙应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语气却故作随意,
“咱家不急着回汴京,倒要在东平府叨扰大人几日,也好亲眼瞧瞧大人治下的太平景象。”
他这话藏着私心——此行另一个使命,便是盯着赵福金,确保那队乔装禁军能顺利将人带走,唯有留在武府附近,才能安心。
武松何等通透,瞬间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故作浑然不觉,依旧笑着引路:
“公公肯赏光,是臣的荣幸。”
堂内官吏见状,纷纷上前围拢道贺,语气恭敬中满是敬畏。
众人皆是精明之辈,自然看得出武松虽接了圣旨,却绝非会被朝堂摆布之人,这京东西路的天,终究还是由武二郎说了算。
宴席之上,杯盏交错间尽是客套虚词。
武松只陪着太监闲谈地方俗事、吏治民生,对入京赴任、勤王战事绝口不提;
太监也乐得装糊涂,二人各怀心思,在推杯换盏间维持着表面的融洽。
就在东平府的宴席一派和气之时,北方的战火已然燎原。
金国西路军在完颜宗翰率领下,自云中疾驰而出,铁骑踏破朔州、代州的城防,守军或战死或投降,城池接连陷落,西路军一路势如破竹,直逼太原城;
东路军则由完颜宗望统领,先破燕京,再下真定,沿途州县望风披靡,宋军守将多是贪生怕死之辈,或开城献降,或弃城而逃。
金军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村落化为焦土,城池沦为废墟,百姓流离失所,扶老携幼逃亡途中,哭声、惨叫声响彻旷野。
加急战报如雪片般涌入汴京皇宫,宋钦宗坐立难安,白日召集群臣议事,朝堂上争论不休却无半分良策;
夜里辗转难眠,一面频频下诏,催促各地节度使起兵勤王,一面又暗令传旨太监,务必尽快将赵福金“请”回汴京,只求能以公主换得片刻喘息。
东平府自然也收到了勤王诏令。武松捏着那份字迹潦草、透着焦灼的圣旨,只淡淡吩咐麾下整顿两路兵马,却全无即刻启程之意。
他要等,等汴京的局势再明了些,等金国与宋廷两败俱伤,再顺势而动。
麾下将士早已习惯听他号令,虽接到勤王令,却依旧按部就班地操练、备械,半点不见慌乱。
汴京朝堂的慌乱与北方的烽火交织之际,这座风雨飘摇的都城,又突发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吏部尚书周伯衡府邸,于深夜意外走水。
那日深夜,月黑风高,周府后院突然窜起熊熊火光,夜风呼啸着助长火势,烈焰如贪婪的猛兽,瞬间吞噬了木质回廊与房屋。
火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