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朝会上,周伯衡力主为平叛众将论功行赏,于他有举荐之情,今日特登门致谢,亦是应周伯衡前日朝会之邀,前来一叙。
周府门房早已得了吩咐,见武松到来,连忙躬身引路,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庭院。
院中风雅,梅枝尚余残蕊,石径旁的兰草吐着新绿,却因乱世氛围,添了几分沉寂。
行至正厅外,便见一道纤细身影立在廊下,素色衣裙衬得身姿愈发窈窕,正是周婉宁。
四目相对,周遭的风仿佛都停了。武松望着眼前的女子,眉眼依旧清秀,只是褪去了往日女扮男装的英气,多了几分闺阁女子的温婉,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情愫。
一瞬间,过往种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景阳冈打虎后,众人分虎肉,自己不知她女儿身,竟将虎鞭递到她手中,看她脸颊涨红、窘迫无措的模样,
初来东京时,客栈夜遇惊雷,她吓得浑身发抖,悄无声息溜到自己床上寻求安稳;
赴任济州前夕,蒙她赠青丝,眼中满是不舍,那情意重得让他不敢轻易承接。
武松喉结微动,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唤:“婉宁姑娘。”
周婉宁望着他,眼眶瞬间泛红,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脸颊滑落衣襟。这些年,她守着那份隐秘的情意,看着他南征北战,看着他娶妻生子,却始终放不下。
如今再见,他已功成名就,成为大宋倚重的猛将,而自己,依旧是那个等他的人。她想上前,却又攥紧衣袖,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唉——”一声叹息从正厅门口传来,周伯衡身着常服,缓步走出,看着廊下相对无言、情意难掩的二人,眼神复杂,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喟叹,“真是孽缘。”
武松闻言,连忙收敛心绪,对着周伯衡拱手行礼:“晚辈武松,见过周大人。昨日朝会,多谢大人为我等将士进言。”
周婉宁也连忙拭去泪水,侧身站到一旁,垂着头,耳尖泛红,掩去眼底的羞赧与失落。
周伯衡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武大人不必多礼,你等平定江南,劳苦功高,论功行赏本就是分内之事。屋内说话吧,我有几句心腹之言,想与大人细说。”
武松点头应下,与周伯衡一同走入正厅,周婉宁则吩咐下人奉茶后,便识趣地退了下去,只是转身时,目光仍忍不住多看了武松一眼,满是眷恋。
周伯衡引武松至书房落座,待下人奉茶退去,便屏退左右,书房内只剩二人。他抬手拂过案上的舆图,神色渐渐凝重:“武大人,今日请你来,一来是叙旧,二来,也是想与你聊聊眼下的局势。”
“大人请讲。”武松身子微坐直,神色也严肃起来。
“金人虽因我朝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暂且退兵,可你我都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周伯衡指尖点在舆图上北方三镇的位置,语气沉郁,“金人狼子野心,贪得无厌,有一就有二。
今日三镇能满足他们,明日便会觊觎更多城池,迟早还会再次南下。到那时,恐怕就不是割让三镇能填饱他们胃口的了,东京,危矣!”
武松端起茶盏的手一顿,心中暗叹,周伯衡果然目光毒辣,看得比朝中那些苟安之辈透彻多了。
他比谁都清楚,靖康之耻的浩劫已在眼前,如今因自己穿越而来,局势早已紊乱:
金军第一次南下提前,宋徽宗也仓皇跑路,这般变数之下,金军第二次南下的时间,恐怕只会更早。
“大人所言极是。”
武松放下茶盏,沉声道,“金人素来不守盟约,此次退兵不过是休养生息。我已决意整顿五路兵马,加固边防,只求能挡金人一挡。
只是朝中上下,仍有不少人抱有侥幸,妄图以割地求和,怕是难成气候。”
周伯衡抚着胡须,眼中满是忧虑:“正是如此。陛下年轻,耳根子软,朝中主和派势力仍在,若不能早日警醒,大宋危在旦夕啊。”
周伯衡继续说道:“咱们这位皇帝,呵呵,当初金军南下,先皇恐惧之下仓促传位于他,可他为了不坐皇位竟然装疯卖傻,最后还是先皇唤人架着他坐到了那个位置上!皇位传承,如此儿戏,我怕这大宋朝不久矣!”
武松听着周伯衡的话语,目瞪口呆,他实在想不到当初皇位传承居然如此儿戏,也难怪周伯衡会觉得大宋朝不久矣。
二人又谈及边防部署、粮草筹备,越聊心中越沉,乱世的阴霾笼罩在书房之上。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周伯衡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武大人,老夫有一事,想请教你。”
“大人但说无妨。”
“小女婉宁,今年已有二十岁了。”
周伯衡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这些年,老夫为她寻了无数门亲事,王公贵族、文臣武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