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出乎所有人意料。严纲急道:“主公不可!您若赴死,易京军岂不散了?”
“散了也好。”公孙瓒惨笑,“这样的军队,留着何用?不如解甲归田,做个寻常百姓,也胜过背着叛国骂名苟活。”
刘云静静看着他。这位曾经威震北疆的“白马将军”,此刻褪去了所有骄傲,只剩悔恨与绝望。是真心的吗?或许有七分真,三分演——但至少,这悔恨是真的。
“将军,”刘云开口,“你若真心悔过,云有一言。”
“请讲。”
“死,容易。活着赎罪,难。”刘云起身,走到帐口,望向坡下肃立的骑兵,“你看那些将士,他们为何还跟着你?是因为你给的军饷?是因为你许的富贵?”
公孙瓒茫然。
“不。”刘云转身,“是因为他们相信,跟着你能保境安民。是因为他们家中父母妻儿,还在等你带他们回家。你若死了,他们怎么办?易京城中数万百姓怎么办?你真以为,你一死,就能抵三十万条人命?”
公孙瓒浑身一震。
“将军之罪,当由朝廷定夺。但在此之前,你还有事要做。”刘云目光如炬,“呼厨泉三万匈奴军仍在土垠城外,蹋顿乌桓残部盘踞渔阳。北疆未靖,胡虏未退。你若真想赎罪,便该拿起刀,用胡虏的血,洗刷你的罪孽。用你的余生,守土护民,直至战死沙场。”
他走回案前,将那份表文缓缓撕碎。
“此表作废。”
公孙瓒脸色煞白。
刘云却从怀中取出另一份绢帛:“这份新的,云已写好。表中只言将军‘临危醒悟,率军抗胡,血战黑风隘,斩获颇丰’。至于前罪……只字不提。”
“这……这如何能瞒过天下众人?”
“为何要瞒?”刘云淡淡道,“待将军驱逐胡虏,收复幽州,功成之日,云自会帮将军传檄天下。届时功过相抵,纵是些许骂名,也好过背负叛国之名遗臭万年。”
公孙瓒呆住了。他没想到刘云会做到这一步。
“使君……为何如此待我?”
“因为你是汉将。”刘云一字一顿,“因为幽州需要你。因为那些死去的百姓,不会希望你一死了之——他们要你活着,多杀胡虏,为他们报仇。”
帐内寂静无声。
良久,公孙瓒缓缓站起,整理衣甲,而后,单膝跪地。
这一跪,跪得沉重。
“公孙瓒……拜谢使君。”他声音哽咽,“自此之后,易京两万将士,愿听使君调遣。驱逐胡虏,收复幽州,虽死……不辞!”
严纲也跪地:“末将严纲,愿效死力!”
刘云上前,双手扶起公孙瓒:“将军请起。自此,你我并肩作战。”
两人双手相握。曾经的恩怨,暂且放下;未来的路,还要一起走。
正此时,帐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报——!”一骑斥候飞驰上坡,滚鞍下马,“主公!匈奴军动了!呼厨泉亲率两万骑,已过广平,正朝双龙坡而来!”
众人脸色一变。
“好个呼厨泉。”刘云冷笑,“他是算准了我们会盟,想来个一网打尽。”
公孙瓒按剑:“使君,我易京军就在北面十里处,可随时来援。”
“不。”刘云摇头,“将军速回易京军大营,整军备战。但不要来双龙坡——呼厨泉既敢来,必有埋伏。若我军在此聚兵,正中他下怀。”
“那使君您……”
“我在此等他。”刘云眼中闪过寒光,“正好,有些账,该当面算算了。”
“主公不可!”典韦急道,“您伤势未愈,怎能再战?”
许褚也瓮声道:“俺们护送主公回土垠!”
“回土垠?”刘云笑了,“呼厨泉三万大军围城,我们回得去吗?就算回得去,他若围而不攻,待蹋顿乌桓残部重整旗鼓,两路合围,土垠危矣。”
他看向北方,晨雾渐散,隐约可见远处烟尘:“必须在此击溃匈奴。此战若胜,幽州胡虏去其大半,余者不足为虑。”
“可我们只有三千骑……”
“三千足矣。”刘云握紧破军戟,“因为呼厨泉不知道,他面对的,是怎样的怒火。”
他转向公孙瓒:“将军,依计行事。你率易京军向北,做出追击乌桓残部的假象,实则绕道西面,埋伏于‘落马涧’。待匈奴军与我交战,你从侧翼杀出,截断其后路。”
“诺!”公孙瓒抱拳,眼神坚定,“使君保重。”
“将军亦当保重。”
公孙瓒率众匆匆下坡。刘云则召来太史慈:“子义,你率两千骑兵,在坡南三里处列阵。记住,只守不攻,拖住匈奴前锋即可。”
“那主公您……”
“我率一千亲卫,在此迎战呼厨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