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纲沉默。他何尝不知胡虏暴行?易京被围这些日子,城外村庄日日遭劫,百姓哭号之声隐约可闻。公孙瓒却紧闭城门,不敢出战。军中已有怨言……
“你说携孔明书信,”严纲深吸一口气,“信呢?”
马谡上前,从怀中取出竹筒,双手奉上:“诸葛军师亲笔,请严将军转呈公孙将军。”
严纲接过,却不打开:“你们想劝主公出兵?”
“是。”赵云直视严纲,“严将军,你我都曾发誓保境安民。如今幽州涂炭,百姓十不存一。公孙将军引胡虏入关,已是大错;若再困守孤城,坐视土垠被攻,易京迟早也是覆灭结局。届时,将军如何面对幽州父老?如何面对麾下将士?”
严纲脸色发白。这些话,他夜深人静时也曾想过,但不敢深想。
马谡接口:“严将军,刘使君已集七万兵马于土垠,不日将与胡虏决战。若易京三万守军能出城侧击,与土垠主力前后夹攻,胡虏必败。届时驱逐外侮,收复幽州,公孙将军纵有过错,也可戴罪立功,青史留名。”
“若……若主公不允呢?”
赵云缓缓道:“那云只好以故交身份,求见公孙将军,当面陈说利害。若仍不允……”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云当率这百骑,与胡虏死战于易京城下。纵粉身碎骨,也算无愧于心。”
严纲浑身一震。他听懂了——赵云这是以死相谏。
良久,严纲长叹:“子龙,你……随我进城吧。但只你一人,这位先生和士卒需留在城外。”
“不可!”马谡急道,“子龙将军孤身入城,若公孙瓒翻脸……”
“我去。”赵云打断马谡,解下佩剑、银枪,交给许凌,“若我明日辰时未出,你们速回土垠,禀报主公,不必管我。”
“将军!”
“这是军令。”赵云看向严纲,微微一笑,“严将军,请带路。”
严纲眼眶微热。他想起多年前,赵云刚投军时,也是这样坦荡无畏。可惜主公……
“走。”严纲翻身上马。
两骑并辔,踏冰过河,穿过吊桥,进入易京城。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声响。
赵云抬头,望向城中那座最高的望楼——那里,是公孙瓒的居所。
今夜,将决定易京三万守军、数万百姓的命运。
也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幽州之战的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