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暂歇,天色依旧阴沉如铁。赵云与马谡在百骑护卫下,自北门悄然出城。马蹄裹着粗布,踏在冻土上只发出沉闷的声响。百骑皆着轻甲,背弓挎刀,马鞍旁挂着三日干粮——这是去易京说降,不是打仗,但所有人都明白,此去凶险异常。
“子龙将军,”马谡策马与赵云并行,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此去易京一百二十里,沿途多有胡虏游骑。我们需绕道东面的徐无山,虽然多走三十里,但安全些。”
赵云点头,银枪横在马鞍上。他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那里是易京的方向。三个月前,他从那座孤城愤而出走;三个月后,他要回去劝说曾经的主公。世事难料,莫过于此。
“幼常先生,”赵云忽然开口,“你说公孙瓒……会听我们劝吗?”
马谡沉吟片刻,轻叹:“难。公孙伯圭此人,我虽未谋面,但听孔明军师分析过:性刚愎,好面子,疑心重。他引胡虏入关,已犯下滔天大罪,如今困守孤城,内心恐怕早已扭曲。”
“那为何还要去?”
“因为不得不去。”马谡苦笑,“主公七万兵马,要对阵胡虏八万铁骑,若能有易京三万守军侧击敌后,胜算大增。再者……”他顿了顿,“易京城中尚有数万百姓,公孙瓒若顽抗到底,城破之日,必是屠城惨祸。”
赵云握紧缰绳。他想起易京城中那些熟悉的面孔——曾一起守城的袍泽,街口卖炊饼的老汉,总爱追着他叫“赵将军”的孩童……这些人,不该为公孙瓒的疯狂陪葬。
“走吧。”赵云一抖缰绳,“早到一刻,多一分希望。”
队伍向东转入山道。徐无山是燕山余脉,山势险峻,古木参天。虽是寒冬,但松柏依旧苍翠,积雪压枝,偶尔有积雪滑落,发出簌簌声响。
行至午时,已深入山中四十里。赵云下令休息片刻,人马就着雪水啃食干粮。
“将军,”一名斥候从前方奔回,脸色凝重,“三里外发现胡虏游骑踪迹,约二十骑,正在山坳处生火造饭。”
赵云起身,银枪在手:“可看清旗号?”
“是鲜卑人,衣甲杂驳,应是檀石槐部的散兵。”
马谡蹙眉:“鲜卑游骑已渗透至此……看来檀石槐主力离土垠不远了。”
赵云略一思索:“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行踪。许凌!”
“在!”一名年轻校尉应声出列。此人是赵云在幽州救下的百姓之一,父兄皆死于胡虏之手,报仇心切,主动投军,被赵云收为亲兵。
“带你那队人,摸过去,全歼,不留活口。”赵云声音冰冷,“记住,要快,不能放走一个。”
“诺!”许凌眼中闪过恨意,点起二十名精干士卒,卸下重甲,只带短刃弓箭,如猎豹般潜入山林。
马谡有些不安:“子龙将军,若动起手来,恐惊动更大股的胡虏……”
“无妨。”赵云摆手,“徐无山地形复杂,鲜卑散兵入山劫掠,与主力必有距离。只要速战速决,消息传不出去。”
约莫两刻钟后,许凌带人返回。二十人身上都溅着血,但无人受伤。许凌将一颗鲜卑百夫长的头颅扔在地上,那头颅瞪着眼,满脸惊恐。
“将军,全解决了。缴获战马十五匹,弓箭三十副。”许凌抹了把脸上的血,“这些畜生,锅里还煮着……”他咬牙,说不下去。
赵云拍拍他肩膀:“血债,总会讨还的。把首级埋了,马匹带走,继续赶路。”
队伍再次出发。但刚走出不到十里,前方又出现状况——山道转弯处,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首。
全是汉人百姓。
有老人,有妇人,有孩童。尸体尚未完全冻僵,鲜血在雪地上凝成暗红的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趴在地上,手伸向前方,指尖离掉落的半块饼子只有寸许距离。
马谡下马查看,手指颤抖着翻过一具妇人的尸体——妇人怀中,还紧紧搂着个婴儿。婴儿面色青紫,早已气绝。
“是……是鲜卑游骑干的。”马谡声音发涩,“不会超过一个时辰。他们往西去了,应该是回主力报信。”
赵云站在原地,龙胆枪插在雪中,枪缨在风中颤动。他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冷的杀意。
“许凌。”
“在!”
“带你的人,往西追。找到那队鲜卑兵,一个不留。”赵云一字一顿,“把百姓的尸首……好好安葬。”
“诺!”许凌率二十骑疾驰而去。
马谡看着赵云:“将军,我们时间紧迫……”
“我知道。”赵云翻身上马,“但有些事,不能不做。”
半个时辰后,许凌追回,带回十颗鲜卑人头。百姓的尸首被合葬在一处背风的山坡,简单立了木牌。队伍默默行礼,继续赶路。
这一耽搁,天色渐暗。二月天短,申时未过,山中已昏暗如夜。赵云选择一处山洞过夜,命人生火,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