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地刨着蹄子。赵云翻身上马,赵桐紧随其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一抖缰绳。
两骑如离弦之箭,冲入茫茫夜色。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赵云却觉得胸中那团憋闷已久的火焰,终于找到了出口。他伏低身体,贴着马颈,龙胆枪横在马鞍上,枪尖指向北方——那里有肆虐的胡虏,有受苦的百姓,有他必须去的理由。
奔出十里,已远离易京。赵云勒马,回头望去。那座困了他三年的城池,在夜色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城头几点火光如鬼火般飘摇。他曾在那里宣誓效忠,曾在那里梦想建功立业,曾在那里度过无数个失望而漫长的日夜。
而今日,他离开了。不是背叛,是决裂。与那个曾经的英雄决裂,与那个堕入深渊的主公决裂,与那个困住他志向的牢笼决裂。
“将军,我们去哪?”赵桐问。
赵云收回目光,望向北方黑暗深处。那里的天空,仍有隐隐的红光——那是村庄在燃烧。
“先去居庸关。”赵云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乌桓、鲜卑从此处入关,必留兵马守关断后。我们先把关门夺回来,能救多少百姓,救多少。”
“就我们两人……夺关?”赵桐咽了口唾沫。
赵云笑了,那是赵桐从未见过的笑容——冰冷,锐利,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两人如何?当年霍去病八百骑敢深入草原,我赵子龙两人一枪,难道就不能杀几个胡虏?”
他一抖缰绳,白马长嘶,前蹄腾空:“赵桐,怕吗?”
赵桐握紧手中长刀,咬牙道:“不怕!”
“那就走!”赵云纵马前冲,“让那些胡虏知道,幽州还有敢战之将!让那些百姓知道,汉家儿郎还没死绝!”
两骑没入黑暗,马蹄踏碎积雪,留下两行深深的印痕,笔直向北。
风更急了,卷起雪沫,很快掩去了足迹。易京在身后越来越远,而前方,是血与火的战场,是杀戮与拯救的修罗场。赵云不知道此行能杀多少胡虏,能救多少百姓,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三日。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他是赵云,赵子龙。他的枪,可以闲置三年,但绝不会在百姓遭难时沉默。他的血,可以冷却三年,但绝不会在胡虏横行时冰冷。
龙胆枪在手中嗡鸣,仿佛在呼应主人心中那腔从未熄灭的热血。
夜色如墨,前路茫茫。但那一人一马一枪,却如一道银色的闪电,义无反顾地刺向黑暗最深处。
幽州的苦难,还在继续。但至少今夜,有一个将军,选择了与百姓站在一起,哪怕孤身一人,哪怕前路必死。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