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赵桐爬起身,抹去眼泪,“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赵云没有回答。他提着枪,走出院落,登上附近一处矮墙。从这里,可以望见易京城北。果然,如赵桐所言,北方的天空被浓烟遮蔽,即便在这阴沉的冬日,那烟柱依然醒目,如一条条黑色的恶龙,盘旋在幽州大地上空。风从北方吹来,带来隐约的焦糊味,还有……血腥味。
城中的街道上,百姓行色匆匆,面色惶恐。几个老人聚在巷口,低声议论,赵云耳力极佳,断断续续听到:
“作孽啊……引胡虏入关……”
“幽州怕是要完了……”
“公孙瓒……这是要让我们全都陪葬啊……”
赵云闭上眼睛,握枪的手青筋暴起。那些话像刀子,一下下割在他的心上。他想起自己从军的誓言——保境安民,驱逐外侮。可如今,他效忠的主公,却成了灾祸的根源;他守护的百姓,正在被异族屠戮;而他,却被困在这座孤城里,什么都做不了。
不,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赵云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那清澈如寒潭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唯有冰冷的杀意,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赵桐。”他转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
“去准备。两匹马,三日干粮,我的铠甲,还有……”赵云顿了顿,“再多备一袋箭,要铁箭头的。”
赵桐一愣:“将军,我们要……”
“出城。”赵云吐出两个字,提着枪走下矮墙,“今夜子时,从西城墙那段废弃水道走。你跟我一起。”
“出城……去哪里?”
赵云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院中,将那杆龙胆亮银枪横在膝上,手指抚过枪身上那些细微的划痕——每一道,都是一场恶战的记忆。有界桥的血战,有追击乌桓的千里奔袭,有救援百姓的生死搏杀。这杆枪,饮过胡虏的血,却从未沾过无辜百姓的泪。
“去哪里?”赵云喃喃重复,抬起头,望向北方那片被黑烟笼罩的天空,“去杀胡虏。能杀多少,杀多少。”
赵桐浑身一震:“将军!就我们两人?城外有袁绍数万大军,还有乌桓、鲜卑数万骑兵,这……这等于送死啊!”
“送死?”赵云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悲凉,“赵桐,你跟我五年,可曾见我赵子龙怕死?”他站起身,枪尖点地,“但我怕憋屈地死,怕毫无意义地死,怕……眼睁睁看着百姓遭难,却缩在城里等死!”
他走到赵桐面前,按住这个年轻亲卫的肩膀:“你若怕,可以留下。我不怪你。”
赵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他狠狠抹了一把,挺直脊梁:“属下不怕!属下这条命是将军从鲜卑人刀下救回来的,今日还给将军,还给幽州百姓,值了!”
赵云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好兄弟。”
接下来的半日,赵云如常练枪、擦枪、巡视。但他的心,已不在此处。每擦一下枪,心中便默念一个名字——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如今或死或散的白马义从兄弟;那些曾在路边为他递水、称他“赵将军”的幽州百姓;那个曾与他并辔驰骋、如今却成了幽州灾祸之源的公孙瓒。
傍晚,他最后一次去军械库,领了三十支铁箭。管库的老卒是他旧部,偷偷多塞给他十支,低声道:“将军,保重。”
赵云抱拳,无言。
夜色渐深,易京城死寂如墓。围城两月,城中早已粮草匮乏,人心离散。赵云牵着白马,赵桐牵着另一匹黄骠马,两人身披黑色斗篷,悄然来到西城墙下一处废弃水道。这里原是排水暗渠,年久失修,墙体坍塌,形成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缺口。公孙瓒围城前,赵云巡查城防时发现此处,未曾上报——那时他或许已隐隐预感,总有一天,他会需要一条出路。
只是没想到,是用在这样的时刻。
“将军,我先探路。”赵桐低声道。
“一起。”赵云拍了拍白马的脖颈,这匹跟随他七年的战马似乎明白今夜不同寻常,安静地贴着主人,用头蹭了蹭赵云的手臂。
两人牵马钻入水道。里面漆黑一片,积水及膝,冰冷刺骨。腐臭味扑鼻而来,但两人恍若未觉,只是摸索着前行。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透进微光——到出口了。
赵云示意赵桐停下,自己悄声上前,从坍塌的砖石缝隙中向外望去。外面是一片荒废的田地,积雪覆盖,远处袁军营寨的火光星星点点,巡夜士卒的脚步声隐约可闻。今夜北风甚急,风声呼啸,正好掩盖他们的动静。
“走。”赵云低喝。
两人牵马钻出,立刻伏低身形。白马和黄骠马都被训练过,此时竟不嘶鸣,只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