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武还要强辩,身后突然传来骚动。几名将领围了上来,为首的是苍梧都尉黄柄。
“黄柄,你要做什么?”士武按剑。
黄柄抱拳,神色复杂:“二将军,弟兄们……不想打了。外城一夜即破,内城更守不住。区将军说得对,三千条性命,不能白白送掉。”
“你们敢反?!”士武拔剑。
“不是反,是想活。”黄柄不退反进,“二将军,你若愿降,我等仍奉你为主;若不愿……”他看了眼周围将士,“为了三千兄弟,末将只能得罪了。”
四周士兵慢慢围拢,眼中都是恳求。士武持剑的手在抖,他环视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部属,看到的是疲惫、恐惧和求生的渴望。
终于,他长叹一声,扔剑于地:“罢了……开城,降吧。”
巳时三刻,内城门缓缓打开。士武白衣出降,三千守军弃械列队而出。陆逊亲自迎上前,先扶起区景,又扶起士武:“二将军深明大义,保三千将士性命,此功陆逊铭记。”
士武脸色灰败,闭目不语。
陆逊也不勉强,对徐盛道:“安排降军食宿,伤者医治,死者安葬。传令全军,不得劫掠,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诺!”
广信城头,“陆”字大旗高高飘扬。但陆逊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苍梧虽下,还有南海、合浦、交趾等六郡,还有士燮坐镇的番禺。
太守府正堂,众将齐聚。董袭腿上裹着厚厚绷带,却精神奕奕:“将军,接下来打哪?直扑番禺?”
陆逊摇头:“番禺是交州根本,城高池深,且有重兵。我军新下广信,需休整数日,巩固城防,安抚民心。”他看向吕岱,“定公,粮道可畅通?”
吕岱点头:“从临贺到广信,沿途已设十二处粮站,粮道无虞。”
“好。”陆逊又看向贺齐,“公苗,你派轻骑南下,探查苍梧以南各郡动向。尤其是九真郡——夷廖曾表示愿为内应,但广信之战他未响应,恐有变故。”
贺齐领命:“末将这就去办。”
“文向、元代。”陆逊对徐盛、董袭道,“你二人整顿兵马,清点伤亡。五日后,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军力报告。”
众将散去后,陆逊独自走到城楼。晨曦洒在广信城头,昨夜的血迹已被冲洗,但硝烟味仍未散尽。他扶着垛口,望向南方——那里是番禺,是交州的心脏。
此战虽胜,但损失不小。阵亡一千二百,伤三千,许多都是跟随他南下的老兵。而这才只是第一座城。
“将军。”徐盛不知何时来到身后,“你在想什么?”
陆逊没有回头:“我在想,若是周公瑾或老师来打此仗,会不会伤亡更少?我毕竟……太年轻了。”
徐盛沉默片刻,道:“将军,昨夜若换别人,或许会等桓邻确切消息再攻,那样就错过了最佳战机;或许会强攻正门,那样伤亡更大。你当机立断,火攻东门,佯攻南门,实取东北角,又及时调整让贺齐转攻西门——这一连串决断,郭军师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陆逊苦笑:“可桓邻死了。我原想兵不血刃取苍梧,结果还是死了这么多人。”
“那是士武多疑,非将军之过。”徐盛道,“况且,桓邻虽死,区景却降了。此人威望甚高,可用以招降其他各郡。”
陆逊转身,看着徐盛:“文向,谢谢。”
徐盛抱拳:“末将只是实话实说。”
正说着,一名信使匆匆上楼:“将军!九真郡急报!”
陆逊接过帛书,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徐盛忙问:“怎么了?”
“夷廖死了。”陆逊将帛书递给徐盛,“三日前,士燮察觉夷廖有异,派兵包围太守府。夷廖拒捕被杀,其家眷全部下狱。九真郡现已由士燮侄儿士匡接管。”
徐盛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的内应……”
“全断了。”陆逊望向南方,眼神凝重,“士燮开始清洗了。接下来每一城,都要真刀真枪地打了。”
晨风吹过城头,带着血腥与硝烟的味道。广信城拿下了,但交州之战,才刚刚进入最艰难的阶段。陆逊握紧剑柄,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