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若此事成功,桓家将从此翻身;恐惧的是万一失败,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门被轻轻推开,陆逊带着徐盛走进来。桓楷连忙起身行礼:“晚生桓楷,拜见陆将军!”
陆逊扶起他,温言道:“桓公子不必多礼,请坐。”他仔细打量桓楷,见他虽然紧张,但眼神清正,举止有度,心中先有了三分好感。
三人落座,徐盛守在门口。陆逊开门见山:“令叔之意,我已明白。但此事关系重大,我想亲耳听听,令叔为何愿助我荆州?”
桓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陆将军明鉴,我桓家虽在交州,但二十年来,始终被士家视为外人。叔父为士家出生入死,脸上那道疤,就是最好的证明。可士家如何待我桓家?有功不赏,有过重罚。士武更常当众羞辱叔父,说我们是‘外来户’。此番刘使君欲取交州,叔父思之再三——与其为士家陪葬,不如择明主而事之。”
他说得动情,眼圈微微发红。陆逊静静听着,不置可否,等他说完才问:“令叔能做什么?”
“苍梧郡五县,守军八千,其中三千是叔父旧部,绝对可靠。广信城的粮仓、武库,叔父可控制六成。”桓楷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苍梧的详细布防图,各关卡兵力、将领名单,都在上面。”
陆逊接过帛图展开,上面标注得极其详细,甚至连哪些将领是士家心腹、哪些可以拉拢都做了记号。他看了良久,终于抬头:“若我军南下,令叔何时可以起事?”
“只待将军大军至苍梧边境,叔父便以‘迎战’为名,调开士家亲信控制的城门守军,开城迎降。”桓楷顿了顿,“还有一事——九真太守夷廖,也与叔父通过气,他愿为内应。只是此人谨慎,需看到将军实际南下,才会行动。”
陆逊与徐盛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喜色。陆逊起身,郑重向桓楷拱手:“请桓公子回禀令叔,陆逊代刘使君承诺:事成之后,桓公即为镇南将军、苍梧侯,永镇苍梧。桓家子弟,量才录用,绝不亏待。”
桓楷激动得声音发颤:“谢……谢将军!楷定将话带到!”
送走桓楷后,陆逊立即回到将军府,写下密报,用六百里加急送往襄阳。在信中,他详细汇报了桓邻、夷廖愿为内应的情况,并建议:“若主公决意取交州,此时正是良机。我可率三万精兵南下,桓邻开城,夷廖响应,则苍梧、九真可定。苍梧既下,番禺门户大开,士燮必乱。”
四月底,襄阳回信到了。刘云只批了八个字:“准卿所奏,速战速决。”
同时送到的还有郭嘉的密信:“伯言切记,用间之道,虚虚实实。桓邻、夷廖可用,但不可全信。进军之时,当留后手,防其反复。”
陆逊将两封信都烧了,灰烬在盆中飘散。他走出书房,登上城墙。南方,群山苍茫,云雾缭绕。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群山之后的广信城,看到了城门大开,看到了交州七郡最终归附的景象。
“传令各营,”他对身后的徐盛道,“即日起,加紧操练。五日后,大军开拔,目标——苍梧广信。”
“诺!”
战鼓在临贺城中响起,一声声,沉重而坚定。交州的天,就要变了。而这场内变,将比任何外部攻击都更致命地撕裂士家三代经营的基业。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