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壹神色不变：“使君请讲。”
“第一，交州七郡郡守、各县县令，需由州牧府重新任命。现任官吏可留用考核，然最终去留，当以政绩才干为准。”
士壹笑容微僵，旋即恢复：“此乃应有之义。只是交州民情特殊，蛮汉杂居，若骤然更换官吏，恐生乱子。可否……徐徐图之？”
“可。”刘云爽快答应，“以三年为期，分批考核任免。”
士壹松了口气。
“第二，”刘云继续，“交州现有兵马五万，需重新整编。我拟调两万精锐入荆州听用，余下三万改组为州郡兵，专司地方防务。水军战船八十七艘，全部编入甘宁海军，统一调度。”
这话如惊雷炸响。士壹脸上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使君，这……交州地处边陲，山匪海寇不绝，若兵力空虚，恐难自保啊！”
庞统此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士先生此言差矣。交州归附后，便是自家疆土。若有外敌，荆州兵马旦夕可至；若有内乱，州郡兵三万足矣。况且——”他顿了顿，“甘都督海军已控南海，海寇之患，今后可解。”
士壹额头渗出细汗，他掏出绢帕擦拭，强笑道：“庞军师所言甚是。只是……调兵之事关系重大，壹需回报家兄，从长计议。”
“应当的。”刘云语气温和，话锋却一转，“第三，交州赋税账册，需送至襄阳核查。往后钱粮征收、开支用度，皆按荆州新制执行。”
三条要求，条条击中要害——官吏任免权、军权、财权，这是要彻底收走士家在交州经营三代的根基。
士壹沉默良久，堂中只闻炭火噼啪声。步骘、虞翻低头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终于，士壹缓缓起身，走到堂中，躬身长揖：“使君所请，皆为正理。壹代家兄应允。只是具体细则，可否容壹回交州与家兄商议后，再行定夺？”
“可。”刘云也起身，走到士壹面前，亲手扶起，“士先生深明大义，我心甚慰。这样——我封士燮为安南将军、交趾太守，仍领交州事务。至于整编兵马、核查赋税等事，可从容商议，以半年为期，如何？”
安南将军是杂号将军，地位不低；交趾太守是实职，却仅限于一郡。这与士燮现在“领交州诸郡”的权柄相比，已是明升暗降。
士壹岂能不知？但他脸上却露出感激之色：“使君厚恩，壹代家兄拜谢！如此安排，最为妥当！”
当日下午，刘云在州牧府设宴款待士壹。宴席丰盛，宾主尽欢，士壹谈笑风生，对刘云的每一项安排都满口应承，甚至主动提出：“交州水军战船老旧，早该整修。不如请甘都督派工匠至番禺，指导修造新船，将来也好为海军出力。”
刘云举杯：“士先生思虑周全，就依此议。”
宴毕，士壹微醺，被侍从扶回驿馆。关上房门刹那，他脸上醉意瞬间消散，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随从低声问：“二爷，真要答应那些条件？”
“答应？”士壹冷笑，哪有半分堂上的恭顺，“刘云这是要抽我士家的筋、扒我士家的皮！官吏、军队、钱粮全交出去，我士家还剩下什么？”
“那您今日为何……”
“缓兵之计。”士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风灌入，让他清醒几分，“刘云给了半年时间。这半年，就是咱们的机会。”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随从：“明日一早，你扮作商贩先回交州，将此信交予大哥。信中我已写明：表面答应所有条件，拖延时间。同时，暗中做三件事——”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第一，速速联络荆州不满刘云的士族，许以重利，让他们在襄阳制造事端，牵制刘云精力。第二，加紧训练兵马，尤其是水军，吴巨那边要抓紧，至少要练出能抵挡甘宁海军一阵的战力。第三，派人去益州，联络刘璋，就说刘云取交州后必图益州，邀其共抗刘云。”
随从心惊：“二爷，这是要备战？”
“备而不用最好。”士壹眼神阴鸷，“但若刘云逼人太甚，我交州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交州山高林密，瘴疠横行，他刘云纵有二十万大军，能派多少南下？十万？十五万？战线拉长，补给困难，只要拖上一年半载，北边曹操、刘备岂会坐视？”
他关上窗，转身时已恢复平静：“去吧，小心些，莫让人察觉。”
“诺！”
同一时间，州牧府书房。
刘云、郭嘉、庞统、步骘、虞翻五人围坐，堂中无侍从，门窗紧闭。
“士壹答应了所有条件，答应得太爽快了。”庞统第一个开口，“尤其是军权，五万兵马交两万，水军全编入海军，此乃命脉所系，他竟连讨价还价都无，不合常理。”
虞翻点头：“宴席之上，他主动提出让甘都督派工匠修船，看似配合，实则可能想探我海军虚实，或借机拖延。”
步骘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