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沉默片刻,缓缓道:“以家人相胁,非君子所为。”
“主公,”诸葛瑾轻声道,“乱世之中,有时不得不用非常手段。况且我们并非加害,只是请孙家老小前来一叙。若孙策愿降,他的家人便是我们座上宾;若他死战……那也是他选择的道路。”
江风渐急,吹得刘云披风飞扬。他望着滚滚长江,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乱世争霸,果然步步艰难,步步血腥。
同一时间,襄阳城外三十里,孙策大营。
中军大帐中,孙策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地图卷轴都跳了起来:“刘云出兵了?他敢!”
周瑜站在他对面,面色凝重:“刚接到的飞鸽传书。刘云亲率三万大军,走水路北上。蒋钦的两万水军为先锋,三日前已从历城出发,按行程算,现在应该快到江陵了。”
“江陵……”孙策眼中闪过厉色,“韩当只有五千守军,如何挡得住刘云水军?”
程普在一旁沉声道:“主公,江陵城坚,韩当老成持重,守个十天半月应无问题。但若刘云全力来攻,恐怕……我们是否该分兵回援?”
“不可。”周瑜立即反对,“襄阳城指日可下。蔡瑁连日出城挑衅,昨日又被我军斩杀两千,城中守军已不足两万,士气低落。只要再猛攻数日,必能破城。此时分兵,前功尽弃。”
孙策在帐中踱步,猩红披风随步伐摆动。他今年二十六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此刻脸上满是烦躁:“公瑾,你说刘云早不出兵晚不出兵,偏偏在我即将破城时出兵,这是何意?”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周瑜冷静分析,“刘表托孤,给了他出兵的名义。而主公围攻襄阳,消耗了兵力士气。他此时来,既能解襄阳之围收买人心,又能以逸待劳与我军决战。一举两得。”
“好一个刘云!”孙策咬牙。
程普犹豫片刻,开口道:“主公,刘云势大,拥兵二十万,坐拥三州之地。我们……是否该暂避锋芒?先退回江夏,稳固荆南四郡,再从长计议?”
“退?”孙策猛地转身,眼中血丝隐现,“我父大仇未报,黄祖虽死,但刘表尚在!七年了,我等了七年!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你让我退?”
他声音嘶哑,带着七年积压的愤恨。帐中众将皆低下头,不敢言语。
周瑜轻叹一声,走到孙策身边,低声道:“伯符,我知你心中苦楚。但成大事者,当能屈能伸。刘云此来,兵力五万,且有水军之利。我军四万,连战数月,士卒疲惫。若在此与他决战,胜算不大。”
“那你说怎么办?”孙策盯着周瑜。
周瑜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襄阳:“加快攻城。必须在刘云抵达前破城。只要拿下襄阳,擒杀刘表,你父大仇得报。届时我们据城而守,刘云远来疲敝,未必能奈我何。”
他又指向江陵:“同时,传令韩当,务必死守江陵。江陵不失,我军后勤无忧,进退有据。若江陵有失……”他顿了顿,“我们便真成了孤军。”
孙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就依公瑾之言。传令三军,明日拂晓,全力攻城!我要在刘云到来之前,踏破襄阳!”
“诺!”众将领命。
当夜,襄阳城外,孙策军营火把通明,士兵们磨刀擦枪,准备明日决战。而襄阳城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州牧府内室,刘表已进入弥留之际。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蔡夫人守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刘琦跪在榻前,握着父亲枯瘦的手,眼泪无声滑落。
蔡瑁站在门外,甲胄上沾满血迹和尘土。他刚打退孙策军一波猛攻,此刻脸上尽是疲惫。
“蔡将军。”蒯越匆匆走来,压低声音,“刚得到消息,刘云大军已出动,蒋钦海军正向江陵进发。最快五日后可抵达襄阳。”
蔡瑁眼睛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蒯越点头,“但孙策似乎也得到了消息,明日必会全力攻城。我们……恐怕守不到刘云到来了。”
蔡瑁脸色沉下来。他走到窗边,望着城外连绵的敌营火光,咬牙道:“守不住也要守!我已经派人将府中地道清理出来,若城破,你带主公家眷从地道出城,往北逃,去南阳郡。”
“那你呢?”蒯越问。
蔡瑁惨笑:“我?我守城不力,还有何颜面去见刘云?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蒯越沉默。他知道,蔡瑁虽然权欲熏心,但对刘表,终究还有一份忠心。
就在这时,内室传来刘琦一声悲呼:“父亲——”
蔡瑁和蒯越冲进内室,只见刘表已停止了呼吸,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蔡夫人扑在丈夫身上,放声痛哭。刘琦跪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荆州牧刘景升,终于没能等到援军到来,在建安七年五月初三夜,病逝于襄阳,终年六十二岁。
蒯越缓缓跪地,叩首三次。这位辅佐刘表二十年的老臣,眼中终于落下泪来。
蔡瑁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