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
城西北角,守军换了一班岗。新上来的士兵搓着手,哈着白气,小声抱怨:“这鬼天气,白天暖和,夜里还这么冷。”
“少废话,盯紧点。”什长呵斥,“将军说了,今夜可能有事。”
话音未落,城外黑暗中忽然亮起数十点火光。那些火光迅速接近,伴随着沉闷的马蹄声。
“敌袭——!”哨兵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
城头顿时大乱。锣声、号角声、呼喊声响成一片。士兵们匆忙就位,弓箭手拉满弓弦,滚木礌石准备就绪。
邹丹快步登上西北角城楼,只见城外约五百步处,三千冀州死士正高举火把,呐喊着冲来。他们队形散乱,看似毫无章法,但速度极快。
“放箭!”邹丹下令。
箭如雨下,冲在前面的冀州兵纷纷中箭倒地。但后面的人毫不停留,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他们扛着云梯,提着火油罐,目标明确——就是城墙!
“倒滚油!”邹丹再令。
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浇在攀爬云梯的士兵身上。惨叫声响彻夜空。但冀州兵实在悍勇,竟有人浑身着火还往上爬,直到被守军用长矛捅下去。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冀州军死伤数百,却连城墙都没摸上去。邹丹看着城下堆积的尸体,心中疑窦渐生——颜良就用这种送死式的进攻?
“不对……”他猛然醒悟,“这是佯攻!真正的攻击在别处!”
几乎同时,城东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踉跄跑上城楼:“将军!东门遭袭!高览率大军攻城!”
邹丹脸色大变:“多少人?”
“至少一万!攻势极猛,东门快守不住了!”
邹丹咬牙。他终于明白颜良的算计——用西北角佯攻吸引主力,真正目标却是东门。好一个声东击西!
“调两千人去东门!”他急令。
“可是将军,西北角这里……”
“这里我亲自守!”邹丹拔出佩剑,“快去!”
副将领命而去。邹丹转身看向城外,只见黑暗中又涌出一支大军,这次至少上万人,为首的正是颜良!他骑在枣红马上,长刀在火把下闪着寒光。
“邹丹!”颜良在城下大喊,“识相的开城投降,饶你不死!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邹丹怒极反笑:“颜良匹夫,有本事你就上来!”
颜良不再废话,长刀一挥:“攻城——!”
真正的总攻开始了。这次不再是佯攻,而是全力以赴。云梯如林,冲车轰鸣,箭矢遮蔽了月光。冀州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杀声震天。
邹丹亲自持剑参战。他一连砍翻三个爬上垛口的冀州兵,血溅了一脸。但敌人实在太多了,杀退一波,又来一波。守军开始出现伤亡,箭矢也渐渐不足。
“将军!东门告急!”又有人来报。
邹丹看向东面,那里火光冲天,厮杀声比这边更激烈。高览是沙场老将,用兵沉稳狠辣,东门守军恐怕撑不了多久。
“再调一千人去东门!”邹丹咬牙下令。这是他能调动的最后预备队了。
“将军,那这边……”
“这边我顶着!”邹丹嘶吼,“快去!”
副将领兵而去。邹丹环视四周,守军已不足三千,且个个带伤,疲惫不堪。而城下的冀州军,仿佛无穷无尽。
难道今日,涿郡就要陷落?
就在此时,北方忽然传来马蹄声。那声音起初细微,但迅速变大,如闷雷滚过大地。紧接着,一支骑兵从黑暗中杀出,清一色白甲白马,如雪崩般冲向冀州军侧翼!
“白马义从!”有冀州兵惊呼。
“是赵云!赵云来了!”
邹丹精神一振,扒着垛口望去。只见那支骑兵如利刃切入冀州军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为首一将,白袍银甲,亮银枪如蛟龙出海,正是赵云!
颜良见状大怒:“赵云!你竟敢来送死!”他拨马就要迎战,却被亲兵死死拉住。
“将军!不可!赵云此来必是诱敌!”亲兵急道,“当务之急是攻城,只要拿下涿郡,赵云不足为虑!”
颜良独目血红,看着在阵中纵横的赵云,又看看近在咫尺的涿郡城墙,心中天人交战。最终,他咬牙道:“传令,分兵五千阻击赵云,其余人继续攻城!今日必破涿郡!”
命令传下,冀州军分出一部迎战赵云。但白马义从来去如风,根本不与敌军纠缠,只在阵外游走放箭,专射军官和旗手。冀州军阵型开始混乱。
城头上,邹丹抓住机会,大喊道:“援军已到!儿郎们,杀啊!”
守军士气大振,拼命反击。滚木礌石如雨落下,火油一锅锅倾泻,攻城的冀州军死伤惨重。
战斗从子时打到寅时,整整两个时辰。东方天际泛白时,颜良终于不甘地下令撤军。这一夜,冀州军伤亡超过三千,却连城墙都没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