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衣袍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天光落在他清秀的脸上,映照出那双总是带着点狡黠或无奈、此刻却因登高望远而显得格外清澈平和又带着一丝惆怅的眼眸。
他看到秦雪,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意外、又带着点惯有的、略显“讪讪”的笑容。
“秦……秦师妹?”
朱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秦雪,尤其还是在他刚换上新衣服、被柳飞燕拉着“登高望远”的尴尬时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这一笑,这一摸鼻子的小动作,又将他身上那点刚刚因新衣和场景营造出的“文雅书生”气质,冲淡了几分。
变回了那个秦雪更熟悉的、有点“不靠谱”但又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点出人意料之举的“大师兄”。
但那一瞬间的惊鸿一瞥,那灰白衣袍、凭栏远眺、清俊温文的背影,已然如同烙印,悄然印入了秦雪冰蓝色的眼眸深处。
连同此刻他脸上那略显局促、却又真实的笑容,构成了一幅奇特的、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画面。
秦雪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讶异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平静。
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声音依旧清越如冰泉:
“嗯。”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询问他为何在此、为何换了衣衫。
仿佛只是偶然遇见,打个招呼而已。
但那双淡漠的眼眸,在移开之前,却又似有若无地,在朱浪身上那件崭新的灰白“流云衫”上,再次停留了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
然后,她便不再看他们,径直走向了观景平台的另一侧窗边。
独自凭栏,望向远方苍茫的冰原方向,月白的衣裙在寒风中微微拂动,清冷孤高,仿佛与这喧嚣尘世、与平台另一侧的两人,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壁。
朱浪看着她清冷的背影,摸了摸鼻子,有些摸不准这位首席师妹的心思。
不过,她没问,他也就懒得解释(主要是不知从何解释)。
他转过头,对旁边一脸好奇、看看他又看看秦雪的柳飞燕低声道:“那位是我同乡,性子比较清冷,不太爱说话。”
柳飞燕“哦”了一声,眨了眨眼,也压低了声音。
“你这位同乡姐姐……长得可真好看,就是感觉……好冷啊,像冰做的一样。”
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冷”的表情。
朱浪笑了笑,没接话。
冰做的?某种程度上,倒也没说错。
观景平台上,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只有北风呼啸而过,吹动三人的衣袂,也吹散了方才那一丝微妙的、因惊鸿一瞥而产生的细微波澜。
朱浪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辽阔的天地,心中那点因新衣和登高而产生的小小愉悦,渐渐沉淀下来。
他知道,这片刻的宁静与“寻常”,如同这高楼上瞬息万变的天光云影,终究是短暂的。
下方,是暗流涌动的磐石城与危机四伏的归途。
远处,是那片埋葬了无数野心与生命的冰原。
而身边,是心思各异的“同伴”与“故人”。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至少此刻,他穿着干净舒适的新衣,站在高处,看着不一样的风景。
这,或许就够了。
……
磐石城的风,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带着北地特有的粗粝与寒意,在高高的观云楼顶盘旋呼啸。
五层的观景平台,空旷而清冷,只有三道人影,被无形的距离与沉默分割开来。
秦雪独自伫立在平台另一侧的窗边,月白衣裙在风中微微拂动,眼眸遥望着天边那片苍茫的、象征着冰雪与死亡的极冰原方向。
她的思绪,或许飘回了刚刚经历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冰渊争夺。
或许在思索着磐石城暗藏的势力与归途的风险。
又或许……仅仅是放空了心神,感受着这份难得的、远离喧嚣的高处宁静。
然而,那抹刚刚印入眼底的、穿着灰白衣袍、凭栏而立的清俊背影,却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虽未激起滔天巨浪,却在平静的心湖下,搅动起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涟漪。
那背影,与周遭粗犷的边城景象格格不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脆弱的书卷气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熟悉?
秦雪冰封的眉尖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怎么会对朱浪的背影感到熟悉?
是因为那身灰白的衣衫?还是那凭栏远眺的姿态?
她努力回忆,试图在冰冷的记忆库中搜寻到类似的画面。
但她的过去,大多被冰雪、剑光、家族的废墟、以及兮淋宗清冷的月华所充斥,极少有如此“温润”的、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