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那时,即便是雄才大略如嬴政,想要再将他们从茫茫人海中揪出,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将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扶苏,这块他寄予了些许期望的璞玉,这株好不容易才破土而出的幼苗。
如今正努力地挣脱其父皇嬴政那强大意志所烙下的、以“法、术、势”为核心的思想钢印。
在《抡语》那“一力破万法”的刚猛冲击与启迪下,艰难地重塑着内心的自信与判断力。
他如同初生之犊,虽已开始显露不凡的锋芒。
但毕竟尚未真正长成能够经受狂风暴雨、支撑起一片天空的参天巨木。
眼下这般猛烈而复杂的政治风暴,以他如今的心性与能力,恐怕难以承受。
嬴政虽雄才大略,威压四海,目光如炬,但他终究是人,精力有其极限。
帝国的明面——那庞大的官僚体系、繁杂的政务、连绵的工程、边境的防务——已经耗费了他无数的心血。
至于阴影之中的那些事务,那些无法摆在台面上的争斗与阴谋,他需要一个现成的、高效的、并且能够被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工具来处理。
这一点,千古帝王,概莫能外。
赵高,这条熟悉罗网每一处关节、每一道脉络,并且对逸长生恐惧到骨髓深处、日夜寝食难安、如坐针毡的毒蛇,在逸长生冰冷而精准的算计中,反而成了目前最为合适的“看门狗”人选。
这就像那位以礼貌着称、实则手段狠辣的曹公公一样。
一条深刻明白主人拥有随时能捏死它的绝对力量,故而只能夹紧尾巴,拼命摇尾乞怜,不敢逾越雷池半步,甚至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与地位,而不得不更加卖力地去完成看家护院任务的……
恶犬。
利用其恐惧,驱使其做事,同时将其破坏力限制在可控范围内。
这比贸然换上一个未知的、可能更具野心的存在,要稳妥得多。
然而,隐患并未因此消除,它只是被暂时地压抑了下去,如同被巨石镇住的火山口,内部的岩浆依旧在翻滚涌动。
真正的病灶,在于赵高那永不餍足、如同深渊般的贪婪权欲,和他那步步为营、精心编织的,为胡亥铺就通往权力巅峰之路的庞大阴谋。
他如同一条钻入帝国栋梁内部的蛀虫,正一刻不停地蚕食着大秦朝堂的健康肌理,腐蚀着帝国的根基。
逸长生要做的,远比简单的物理摧毁更为精妙、更为艰难。
他要在不彻底摧毁罗网这个帝国统治工具的前提下,精准地剪除其最锋利、最不受控制的獠牙。
清除掉其核心的爪牙和那些敢于挑战底线、肆意妄为者,打断其最危险的脊梁骨,破坏其赖以生存的核心权力网络与情报中枢。
更重要的是,他要为扶苏锻造一副坚实的心甲和一把锋利的慧剑。
那是一种即便没有他逸长生时刻在旁看护照料,扶苏自身也能洞察人心险恶、识破赵高诡计、压制其膨胀野心。
乃至最终驾驭这条恶犬,将其彻底转化、驯服为帝国忠犬的能力。
哪怕他的背后有手在暗地里操控,砍掉便是,手段而已。
这是要拥有一种内在的、源于自身智慧与力量的控制力。
直接为扶苏打造一个完全听话、唯命是从的新罗网?
这个念头在逸长生的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彻底否定。
嬴政不是二凤,扶苏也不是李承乾,性格差距太大了,底层逻辑也差别太大了。
那无异于将一只渴望搏击长空、经历风雨的雏鹰,生生关进一个由金丝编织的、看似华丽舒适的牢笼中喂养。
或许安全,却永远失去了翱翔天际的可能。
扶苏,这块难得的璞玉,好不容易在《抡语》那“一力破万法”的刚猛冲击与启迪下,开始撬动内心深处的怯懦与依赖,重塑起属于自己的那份自信。
挣脱嬴政那以“法、术、势”交织而成的、无形却坚固的思想牢笼。
此刻的他,正需要真实风雨的磨砺,需要面对困境的挑战,需要在挫折中淬炼不屈的意志,在复杂的博弈中增长智慧与决断力。
若事事都依赖他逸长生出手解决,如同园丁为幼苗扫清一切可能的障碍,那么扶苏岂非真成了他手中的提线木偶?
一个空有力量外壳,甚至这力量也是由外力所赋予,而缺乏自主意志、独立判断和坚韧品格的“肌肉脑子”,绝非逸长生所愿看到的花苗。
他要的,是能真正扛起帝国未来、顶天立地的擎天玉柱,而非一个制作再如何精巧、也终究受制于人的傀儡。
随随便便就掀翻棋盘,以绝对力量碾压一切,固然简单直接。
但那样一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亲眼见证、亲身参与这场风云变幻,乃至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