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组迅速打开店门。店内残留着淡淡的花草腐坏气息,空无一物。但陆野的目光落在了通往后面小院的门上。后院狭窄,堆放着一些废弃的花盆和垃圾。技术民警使用便携式探测设备,对地面和墙壁进行扫描。
“陆队!这里有情况!”一名技术员指着扫描仪屏幕,显示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简易板房墙壁后存在空心夹层。
小心破开伪装巧妙的夹层板,一个隐藏的暗格暴露出来。暗格不大,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日记本,以及一张用塑料膜小心包裹着的彩色照片。
陆野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日记本和照片。
照片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合影,背景是一个公园。照片上,一个眉眼温柔、气质沉静的中年女性,亲密地搂着一个笑容灿烂、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大男孩。那个男孩的脸……正是张宇!而那个女性的容貌,经过与陈立东结婚证照片、以及技术生成的刘梅模拟画像比对,确认就是刘梅本人!
日记本里,是刘梅用娟秀而坚韧的字迹,记录下的漫长岁月。
日记从2012年矿难前开始,充满了对丈夫陈立东日益增长的恐惧和失望,对兄长赵山河贪婪的厌恶,以及对自身处境的忧虑。她详细记录了自己如何无意中发现陈立东与赵山河走私文物的秘密,如何偷听到他们关于矿难掩盖计划的片段,以及她如何意识到自己处境危险。
2012年矿难后,日记的字里行间充满了痛苦和决绝。她写道:“立东已非昔人,眼中唯有杀戮与掩盖。山河兄亦如豺狼。此间已是魔窟,我需离去,为真相,也为……腹中骨肉。” 她透露了自己当时已怀有身孕,孩子是陈立东的,但她深知绝不能让孩子生活在这个恶魔父亲身边。
她策划了离婚,利用早年准备好的一套“李芳”的假身份资料,在金蝉脱壳,悄然隐匿。她生下了孩子,取名张宇(随母姓),独自抚养。十几年来,她如同生活在阴影中的幽灵,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陈立东可能的追查,一边利用自己对陈立东、赵山河网络的了解,暗中观察,收集信息。日记中记录了她曾数次匿名向有关部门投递举报材料,也曾试图接近一些可能受害的目标进行隐晦警告(如李娟),但收效甚微。
日记的后半部分,充满了对儿子张宇深沉的爱与忧虑。她写道,张宇随着年龄增长,越发聪慧敏感,开始对自己的身世、母亲神秘的过去产生疑问。2023年,张宇似乎通过一些母亲未曾彻底删除的旧电子记录或遗留物品,察觉到了端倪,甚至可能私下进行了一些调查。
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停在2023年10月。字迹颤抖,充满绝望和刻骨的自责:“小宇问我,生父是谁,为何我们躲藏……我未能守住秘密。他太聪明,找到了我藏起的旧钥匙,去了不该去的地方(红岭?)。峰(陈峰)的人可能看到了他……电话打不通了……是我害了他……若他有三长两短,我必让那些魔鬼陪葬!”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一切,豁然开朗!
张宇,第八名受害者,不是无关的学生,不是偶然的目击者!他是刘梅和陈立东的儿子!是这场持续十二年血腥罪恶结出的、最悲惨的苦果!他因为探究身世秘密,无意中接近了红岭石矿这个罪恶源头,被陈峰发现,从而招致杀身之祸!这也解释了为何张宇的失踪与他父母的受害(赵山河诈骗案)在时间上相隔甚远,却在本质上紧密相连——他是这场绵延两代人、交织着贪婪、背叛与杀戮的悲剧中,最终的牺牲品。
“立刻根据日记中的线索,查找刘梅现在的藏身地!她很可能还在石城,甚至可能……在试图做些什么!”陆野合上日记,声音低沉而急促。
通过日记中提到的几个只有刘梅自己知道的、用于应急联络的隐蔽方式,技术组很快锁定了一片位于石城远郊、靠近山区、出租房管理混乱的棚户区。
当警察包围那间低矮破旧的平房时,门从里面被轻轻打开了。
刘梅站在门口。她看起来比照片上苍老很多,鬓角已有白发,面容憔悴,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里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我知道你们会来。”刘梅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试图逃跑,只是将那张纸条递给了为首的陆野,“看了这个,你们就明白了。陈立东、赵山河、王顺、陈峰、张卫国、张磊……他们确实都该死。但他们都死了,或者被抓了,这件事……就真的结束了吗?”
陆野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宋体字,和一个手写的签名。
字的内容是:“货物最后一次清仓,老码头,午夜,船号‘鹭江号’。接手人:周先生。”
而那个手写的签名,笔迹力透纸背,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周振邦。
陆野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滞,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