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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谋天录 > 第156章 涟漪

第156章 涟漪(3/3)

就北渡黄河,再立新功。”他顿了顿,笑意更深,“连几个原本不太服管的老卒,都主动去找石破天,问下次打仗能不能让他们打头阵。”

    阿丑也忍不住笑了。

    这是这些天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但也有麻烦。”陈策的笑意淡了,“田地从哪来?河北经历战乱,无主荒地是多,但好些地方地契混乱,豪强侵占,清理起来不易。还有,授了田的士卒,是要解甲归田,还是继续服役?若是继续服役,田谁来种?若是归田,军队战力如何保持?”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

    阿丑想了想,说:“可以仿效前朝的‘府兵制’,但又不能全盘照搬。士卒平时为民,农闲训练,战时征召。授田即授责,土地既是奖赏,也是义务。”

    “说下去。”陈策鼓励道。

    “至于田地来源,无主荒地自然可以分配,但有主之地,尤其是被豪强侵占的,必须清理。”阿丑语气坚定起来,“正好借此机会,整顿河北田亩,清查隐户。该还的还,该罚的罚。阻力肯定有,但石将军有兵在手,又得士卒拥护,正好施压。”

    陈策看着她,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你这些想法,可曾对旁人说过?”

    阿丑摇头:“只是瞎琢磨。”

    “不是瞎琢磨。”陈策说,“是正理。回头我给石破天去信,让他参考。”他重新坐下,提笔蘸墨,却又停住,看向阿丑,“你方才说,扶持海商要选‘可靠’的。你觉得,什么样的人算可靠?”

    阿丑沉吟片刻:“一要身家清白,与范同无瓜葛,最好有旧怨。二要真有本事,懂航海、会经营,不是空壳子。三……”她顿了顿,“要有所求。或是求财,或是求名,或是求一条出路。有所求,才容易掌控,也才会用心办事。”

    陈策笑了:“你看得通透。”他低头开始写信,笔走龙蛇。

    阿丑不再打扰,轻手轻脚收拾了碗筷,退出房间。

    廊下,风依旧凉,但云层似乎薄了些,隐隐透出一点青白的天光。

    她走到庭院中,看着那一地零落的梨花。

    花瓣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卷曲着,失了鲜活,却别有一种颓唐的美。

    泉州一案,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涟漪正一圈圈荡开。

    江南世家、朝堂官员、海上暗桩……都被搅动起来。

    而石破天在河北的军功授田,则是另一块石头,在北方激起不同的波澜。

    这一南一北的动静,最终会汇成怎样的浪潮?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坐在屋里写信的人,正试图驾驭这股浪潮,驶向一个大多数人想都不敢想的彼岸。

    而她,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他的船头,看见了远方的风浪。

    阿丑弯下腰,捡起一片还算完整的梨花花瓣,指尖传来湿润柔软的触感。

    她看了片刻,轻轻松手。

    花瓣飘落,混入泥泞,再分不清彼此。

    转身时,她看见影七站在月洞门下,像一道沉默的影。

    “花匠阿福,”影七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昨夜试图向墙外传递消息,用的是信鸽。鸽子被截下了,信上只有一行字:‘货已收,风紧,暂蛰。’”

    阿丑心头一凛。“他察觉了?”

    “应该没有。”影七说,“是例行报平安。但‘风紧’二字,说明外面出了事,他得了警示。”

    是丁,金陵那边杨弘毅大肆清洗,范同的网肯定有所觉察,通知各处暗桩蛰伏。

    “人怎么处置?”阿丑问。

    “按大人的意思,先留着,盯紧。”影七说,“看他接下来联系谁。另外,永昌茶行被抄后,茶行掌柜在狱中咬出了两个人——一个是户部的小吏,一个是……宫里的采买太监。”

    宫里?

    阿丑呼吸一窒。

    范同的手,已经伸得这么深了吗?

    影七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后。

    阿丑站在庭院中央,良久未动。

    风卷起地上的残花,打着旋儿,掠过她的裙角。

    惊蛰已过,春雷响过。

    但真正的风雨,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她,或许该再去一趟藏书阁。

    那些关于海岛、关于海防、关于前朝航海记录的卷宗里,说不定还藏着更多秘密,等着人去发现。

    还有虎蹲岛……那个可能存在于海图之外的地方。

    她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

    天空依旧阴沉,但云层的缝隙里,有一线金光艰难地透出来,照亮了远山的轮廓。

    海的那边,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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