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显然没想到李枕会给出一个这种回答。
原本她还以为李枕会继续敷衍,继续用一种类似于各有千秋的说法糊弄过去呢。
没想到李枕竟然刻薄地将妲己贬作‘闺中尤物’、‘上不得台面的玩物’。
涂山袂愣了半晌,‘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抬手掩唇,嗔怪地瞥了李枕一眼:
“虽然明知道你这话是在哄我开心,可这话听着……确是入耳顺心,令人悦然。”
“只是——名动四海、令天子废政、诸侯侧目的祸国妖妃苏妲己,到了你李邑尹口中,竟成了上不得台面的玩物、闺中尤物。”
涂山袂微微摇头,轻叹了一声:“真不知该说你这般在人前贬妻,以媚新欢的行为,是太过凉薄无情。”
“还是该说你向来随风而转,见山言山高,见水道水长。”
涂山袂抬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枕,唇边笑意不减:“我倒是好奇,若这话传到苏妲己耳中,她会是何等反应?”
李枕闻言,哈哈大笑了一声。
她就算听到了又能怎么样,她还天天张口闭口喊我贱民呢。
不过只是说她不如你而已,这才哪到哪。
我当着她的面,还说过她是乡野粗妇呢。
“那你大可以去她的面前告诉她,不就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了吗。”
“不过......”
李枕话锋一转:“我拿你当朋友,你却调查我老婆,不合适吧。”
涂山袂眼中笑意盈盈:“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是要娶我做妾吗,我这个做妾的,可不得提前了解一下你家那位正室夫人的喜好,也后日后知道该怎么去讨她欢心不是?”
李枕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正要开口反驳。
“吱呀”一声,殿门被轻轻推开。
青禾带着几名侍女鱼贯而入,手中捧着各色菜肴与酒壶,悄无声息地将精致的餐食一一摆上圆桌。
菜肴颇具涂山风味,炙鱼、羹汤、时蔬、新粟饼,还有一碟新剥的菱角。
待侍女们布好菜,涂山袂轻轻抬手示意,侍女们躬身退了出去。
青禾最后一个离开,轻轻合上殿门,隔绝了外间一切声响。
涂山袂执起酒壶,亲自为李枕斟满一爵。
酒液澄黄微浊,香气清冽中带一丝奇异的甜意,似有若无。
她眼波流转,笑意温软却意味深长:
“说起来,我还真不知该说你是色胆包天,还是该说你这个人重情重义,肯为了苏妲己与天下为敌。”
“天下皆言苏妲己乃祸国妖孽,周室以‘除妖安民’为旗,讨帝辛、伐朝歌,诸侯响应,万民称快。”
“可你倒好——不仅将她从朝歌王宫之中救出,藏于身边。”
“还散播流言,说武王伐纣,实为夺美。”
“逼的周室不得不寻一替身,当众斩首,以全其‘吊民伐罪’之名。”
“如今,便是真妲己现身,世人亦只道是疯妇妄语,无人敢认,更无人敢信了。”
“周室的脸面,已被你用一张嘴、几则谣言,钉死在‘已诛妖妃’的牌坊上,再难翻案。”
“为了一个女人,以一人之身,戏弄天下之耳目。”
“李邑尹与妲己的感情,当真是令人艳羡。”
涂山袂将盛满酒的爵递到他面前,笑容温婉:
“此乃淮水特酿的枣酒,醇和甘冽,你尝尝。”
李枕端起面前那爵散发着异香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清冽,回味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甘醇,入腹后更是泛起一股温热。
他放下酒爵,定了定神,决定不再绕圈子:“现在酒也喝了,咱们是不是该聊聊正事了?”
“六国与涂山氏的盟约——”
涂山袂笑着微微颔首,又为他添满酒爵,动作轻柔:“聊盟约啊……好啊。”
她抬起自己面前的酒爵,与李枕的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眼波流转,笑意盈盈:
“只要你今日……陪我喝尽兴了,你提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李枕心头一喜,还有这好事?
这时代的酒水度数普遍不高,比后世的黄酒度数还要低上一些。
喝多了自然也能醉人,就像之前他跟偃林,以及一大票他国贵族在一起喝的时候那样。
可那是因为人多,他喝的量大。
如今跟涂山袂一个人喝,以他的酒量,他相信自己绝对能在喝醉前,陪涂山袂喝个尽兴。
“好!我今天一定陪你喝个尽兴。”李枕豪爽地应道,端起酒爵,再次一饮而尽。
然而,这第二爵酒下肚,李枕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方才饮下第一爵后,那股微醺的暖意和轻微的眩晕感并未如常消散,反而在他饮下第二爵后,陡然加剧。
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