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描述那丝极淡极淡、几乎被夜风与溪水气息彻底掩盖的残余,“有点像……铁锈,又有点……焦焦的?你这几天晚上出去,是去做什么了呀?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银烬垂眸,看着脚边那双写满关切和好奇的清澈眼眸,脚步未有停留,只极其平淡地回道:“无事。只是去处理了些旧日恩怨,练了练手罢了。”
银烬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今夜月色不错。
说罢,她不再给赤霄继续发问的机会,伸手极轻地拂过他的头顶,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时辰不早了,好生修炼,莫要分心。”
随即,她便绕过赤霄,径直走向自己的卧房,推门而入,身影迅速消失在合拢的门扉之后。
赤霄独自留在廊下,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耳朵困惑地抖了抖。它又低头嗅了嗅方才银烬站立的地方,那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微弱气息已经彻底消散了。
赤霄总觉得哪里不对,但那敷衍的态度和已然关闭的房门,让他无法再追问。只得重新趴回原地,甩了甩尾巴,将小小的疑惑压回心底,继续对着月亮吞吐起微弱的精华来。
第二日夜里,月华依旧清冷。
银烬将赤霄唤到跟前。赤霄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浑然不知即将发生什么。
银烬掌心托着那枚已被她再次分割、只剩下米粒大小、几乎微不可见的朱红色丹药碎片。她目光沉静,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张嘴。”她声音平淡。
赤霄对银烬全然信任,毫无防备地仰头,张开了嘴。
那点微末的丹药碎片瞬间没入他喉中。
起初,并无异样。赤霄甚至眨了眨眼,似乎在疑惑爹爹给了他什么。
但下一刻,他火红的皮毛下仿佛有流光一闪而逝!一股精纯却异常狂暴的力量猛地在其体内炸开!赤霄浑身绒毛瞬间奓起,发出一声既非痛苦也非舒适的尖细呜咽,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银烬立刻伸手,指尖凝聚着幽蓝的灵光,轻轻点在赤霄的额心,磅礴却极其精细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他幼小的妖体之内,密切观察着每一丝最细微的变化。
她能“看”到,那丹药的碎片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疯狂地冲刷、扩张着小狐狸的经脉,强行激发着他潜藏的精元。赤霄的妖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暴涨,几乎要将它弱小的躯体撑破!
就在这力量的巅峰——
嘭!
一团柔和的白光闪过。
原地蹲坐的小赤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约莫人类孩童三四岁大小的娃娃!粉雕玉琢,赤身裸体,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然而,那娃娃头顶却竖着一对毛茸茸的、火红的狐狸耳朵,屁股后面也拖着一条同样毛茸茸、不安分地扫来扫去的大尾巴!
小娃娃似乎自己也惊呆了,抬起肉乎乎的小手,瞪大了那双与赤霄一般无二的、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的耳朵,小嘴张成了圆形。
然而,这奇异的化形状态仅仅维持了不到十息。
那暴涨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小娃娃身上白光再次一闪,迅速缩水、变形,又变回了那只火红的小狐狸,软软地趴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充满了茫然、疲惫,以及一丝残留的、未能理解的兴奋。
银烬缓缓收回手指,眸中光芒剧烈闪烁,既有失望,更有一种被重新点燃的、极度专注的研究热忱。
失败了,但并非完全失败。这丹药确实拥有激发潜能、甚至短暂助长修为、触及化形边缘的效力,只是极不稳定,无法持久,且对载体要求极高。赤霄毕竟是开了灵智的妖体,远比凡人坚韧,这才能撑过来,甚至得了些好处,只是……
她看着地上累瘫了的赤霄,眼神复杂。如何才能让凡人的经脉达到像妖族一样能承受仙丹灵气洗礼的程度呢?
沉默片刻,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快速写下几行字,装入信封。
“十日之后,再备三人。”
她需要更多的“材料”,更精确的剂量,来找到那条可能存在的、安全的界限。这条路,比她想象的更窄,更险,但她绝不会就此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