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村的早晨是被鞭炮声惊醒的。
先是零零星星的几响,像试探的鼓点;然后便连成一片,噼里啪啦,在群山间回荡,宣告着游子归乡、阖家团圆的时节到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这几日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从城里回来的年轻人,拖着行李箱,提着大包小包,脸上既有旅途的疲惫,也有归家的兴奋。
他们围在树下,递烟,打招呼,互相问着这一年的光景。
“阿强!回来了?”
“回来了!小胖呢?听说你开饭店了?”
“开了个小馆子,勉强糊口。二狗呢?不是说腿伤了吗?”
“也回来了,拄着拐呢……”
昔日的发小们,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
他们有的发了福,有的添了皱纹,有的鬓角已见霜白。
只有眼睛里的光,还依稀能看出少年时的模样。
闲聊的话题,很快转向了村里最近的大事。
“听说李奕毅回来了?就是那个小时候跟在我们屁股后面的小不点?”
“何止回来了,听说发了大财!”
“什么发财,是吃软饭!”
有人压低声音,“听说被一群有钱女人包养了,车是女人的,房是女人的,连给村里修路的钱都是女人的……”
“真的假的?”
“我亲眼所见!那天回来,十几辆跑车,全是几千万的豪车!还有那些女人……我的天,跟天仙下凡似的!”
议论声嗡嗡作响,羡慕的、嫉妒的、不屑的……各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但无论如何,李奕毅这个名字,成了这个冬天李家村最热的话题。
下午两点,二狗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李奕毅家门前。
同行的还有小胖和阿强。
三人站在那道朱漆大门外,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按下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李奕毅,而是一个女子。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浅紫色的毛衣,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眉眼如画,气质出尘。
看见三人,她微微一笑:“找奕毅吗?”
那笑容太美,三人瞬间呆住了。
“是……是……”二狗结结巴巴,“我们是他发小……”
“请进,”女子侧身让路,“他在里面。”
三人走进院子,又是一阵眩晕。
院子里停着几辆车,他们叫不上名字,但光看那流线型的车身、锃亮的漆面,就知道价值不菲。
更让人震撼的是院子里的布置,假山流水,奇石异草,明明已是寒冬,却有几株不知名的花开得正艳,香气袭人。
“这边。”女子引着他们往主屋走。
主屋是栋三层木楼,通体用深色的木材建成,飞檐翘角,雕花窗棂,古色古香。
但细看就会发现,那些木材纹理细腻如丝,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这是……金丝楠?”阿强是做家具生意的,一眼就认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好像是吧,”女子淡淡地说,“我也不太懂。”
她说着推开门,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屋里更震撼。
正厅宽敞得能摆下五六张八仙桌,地面铺着青石板,打磨得光可鉴人。
四面墙上挂着字画,有山水,有花鸟,笔法精妙,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最显眼的是正中那套桌椅,通体暗红,木纹如行云流水,桌面上还镶嵌着白玉,拼成祥云图案。
“黄花梨……还是海黄的……”阿强腿都软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完整的黄花梨料子。
“来了?”李奕毅从里间走出来,看见三人,脸上露出笑容,“坐。”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羊绒衫,牛仔裤,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站在这样的环境里,普通也成了不普通。
三人局促地坐下,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这一打量,更是心惊肉跳。
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瓶,釉色清亮,画工精湛;多宝格里的玉器,温润如脂,雕工绝伦。
连墙角那盏落地灯,灯罩都是象牙雕的,上面刻着百子图,栩栩如生。
“你这……也太豪华了……”小胖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还行吧,”李奕毅在对面坐下,开始烧水泡茶,“都是灵儿她们出的钱,我没钱。”
他说得坦然,倒让三人不知如何接话。
水开了,李奕毅取出一只紫砂壶,茶叶是从青玉罐里取的,叶片细长,色泽翠绿,一入水便舒展如兰,香气清雅。
“喝茶。”他给三人斟上。
茶汤呈淡金色,清澈透亮。
三人端起杯,小口抿着,他们不懂茶,但能喝出这茶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