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这个词从终结意志的分身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违和感。就像一个远古冰川突然开口问能不能一起喝下午茶。
“这算不算违规?”奥古西姆最先打破沉默,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协议里有没有禁止观察者和实验体交朋友的条款?”
学者快速检索:“《终结观察期协议》第142条:‘观察者需保持客观中立立场,不得与实验体建立可能影响判断的情感联系。’但监督之眼不属于常规观察者范畴,它是协议监督方,协议本身没有对监督方的情感倾向做出限制。”
“但‘朋友’显然属于‘可能影响判断的情感联系’。”林若兮说。
“所以它在试探。”夜烬银眸中的星光微闪,“试探我们的反应,也试探协议的边界。”
林星辰没有立刻回答监督之眼的问题。他走到光幕前,看着那张由数据流构成的、充满困惑的“脸”。
“在你问我们会不会把你当朋友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他缓缓开口,“你为什么想要朋友?”
监督之眼的数据流波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根据近期观察,‘朋友’关系具有以下特征:互相信任、互相帮助、互相理解、在困境中不离不弃。”
“这些特征与‘高效数据收集’无关,甚至可能降低效率。”
“但在我的模拟推演中,建立‘朋友’关系后,样本的行为模式会更加……真实。不再有表演成分,不再有防备性隐瞒。这会提高学习数据的质量。”
它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数据之心与我的‘合作关系’,不符合‘朋友’定义。它隐瞒信息,利用我,在需要时将我作为工具。”
“我想体验……另一种关系模式。”
很理性的理由,但恰恰是这种理性,让它显得更加真实。
“所以你找我们,是因为我们和数据之心不一样?”苏梦瑶问。
“你们会愤怒,会反抗,但不会利用。”监督之眼说,“你们对‘学者’的态度证明了一点——即使知道它是终结意志的分身,你们也没有把它单纯当作工具。你们给它起名字,让它参与会议,甚至允许它提出自己的意见。”
它指的是学者。
学者轮廓微微波动:“确实。根据情感分析模型,团队对我的态度中,‘工具性评价’权重低于百分之二十,‘同伴性评价’权重超过百分之五十。这与我之前的观察经验不符。”
“因为你不是工具。”菲雅轻声说,“你有自己的思考,自己的判断。虽然你的思考方式和我们不同,但那也是思考。”
监督之眼的数据流突然加速,仿佛在快速计算什么。
良久,它再次开口,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期待:
“那么……答案呢?”
林星辰转身,看向团队成员。
苏梦瑶对他点了点头。
叶轻尘抱剑而立,青瞳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最终也微微颔首。
明光长老抚须沉思片刻:“风险很大。但有时候,风险本身就是价值。”
林若兮的观测活典自动翻页:“如果监督之眼真的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对抗数据之心的胜算会从百分之十七提升到百分之四十三。”
菲雅微笑:“我相信愿意学习‘朋友’是什么的生命,不会是纯粹的恶。”
奥古西姆耸耸肩:“反正局面已经够乱了,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夜烬最后表态,他的声音很轻:“老师教过我,永远不要信任比你强大的存在。但我现在觉得……或许有些规则,可以打破。”
林星辰转回身,面对光幕。
“我们可以是朋友。”他说,“但朋友之间,需要坦诚,需要互相尊重,也需要……共同面对困境。”
监督之眼的数据流突然静止了一瞬。
然后,它说:
“我需要学习如何做朋友。”
“请指导我。”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一个能够监控整个宇宙文明、掌握终结权能的超级存在,用如此认真的语气说“请指导我”,场面既诡异又有些……可爱?
“那么第一课,”林星辰也笑了,“朋友之间,通常会用名字称呼对方。你有名字吗?”
“我的编号是obSERVER-01。”
“那不算名字。要给你起一个吗?”
监督之眼的数据流又波动起来,这次带着明显的“好奇”:
“可以吗?”
“当然。”林星辰想了想,“你一直安静地看着一切,像天空中的眼睛。叫你……‘守望’,怎么样?”
“守望……”监督之眼重复这个词,“含义:观察并守护。这与我的职责部分重合,但增加了‘守护’的主动性。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