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样东西,一代表着“根”与“名分”,一代表着“刃”与“过往”,在此刻被抛向玄心,既是玄慈方丈最后、最无奈的馈赠,也是一种无声的嘱托与认可——纵使前路茫茫,你并非一无所有;纵使荆棘遍布,你手中还有可护身之器。
“度牒?还有那匕首!”围攻执事僧的敌人中,有人眼尖认出,贪婪之色更浓,竟舍了执事僧,直接纵身扑向空中那两样东西!
“找死!”那受伤的罗汉堂武僧见状,目眦欲裂,不顾肩上伤势,长棍如龙,奋起余力砸向那抢夺之人!
然而,就在那几只手即将触及度牒和短匕的刹那——
一直背对这边、僵立不动的玄心,倏然动了!
没有回头。
没有转身。
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
只是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带着混沌气息的微风拂过。
空中那本小小的度牒和那柄连鞘短匕,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接住,然后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然静静地躺在了玄心微微摊开的左手掌心之中。
而那几个扑向空中、意图抢夺的黑衣杀手和墙头草,则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闷哼一声,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狼狈摔在地上,嘴角溢血,眼中充满了惊骇!
玄心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看着掌心那两样东西。
那本小小的、曾经代表着他身份与归属的度牒,封皮上“少林寺”三个字依旧清晰,只是边缘已有些磨损。
那柄“胭脂泪”短匕,入手微凉,熟悉的触感与重量,仿佛还能勾起某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片段——江南细雨,边关冷月,还有那双时而狡黠、时而深沉、时而带着复杂情愫的眼眸……
玄心的指尖,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度牒和短匕紧紧握在手中,仿佛要将它们融入自己的骨血。
然后,他转过身。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回望高台的方向。
隔着弥漫的硝烟,隔着混乱的战场,隔着长长的、染血的石阶与甬道。
他与玄慈方丈的目光,遥遥相撞。
没有言语。
一切尽在不言中。
玄心对着高台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
这一次,他弯下腰,很久,很久。
当他直起身时,眼中最后一丝属于“玄心”的柔软与眷恋,已彻底消失,只剩下冰雪般的冷硬与决绝。
他将度牒仔细地、珍而重之地贴身收好,放入内衬最里层。然后,反手握住“胭脂泪”短匕的鞘,拇指轻推,“锵”的一声轻吟,暗红如胭脂、锋锐似秋水的刃身滑出一寸,寒光映照着他冰冷的脸庞。
他不再犹豫,不再停留。
转身。
面向第二道山门内那片更加惨烈的修罗战场,面向山门外那数千虎视眈眈的魔道联军,更面向那茫茫未知、却注定血雨腥风的未来。
他迈步。
这一次,步伐不再踉跄,不再缓慢。
反而带着一种一往无前、锐不可当的气势!
他不再刻意压制体内那股仍在疯狂蜕变、融合的混沌力量。相反,他主动引导着那股狂暴的力量,沿着刚刚领悟、尚不稳定的“愿力舟楫观”的粗糙路径运转,使其不再仅仅是失控的爆发,而是开始尝试化为己用,灌注于四肢百骸!
虽然过程依旧痛苦,经脉如同被岩浆冲刷,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气势也越来越盛!
他手中握着“胭脂泪”,没有立刻出鞘,只是将其当做一件寻常兵器般提着,径直走向那片厮杀最激烈的战团——那里,数十名少林武僧正结成棍阵,死死抵挡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形形色色的魔道联军前锋,双方都已杀红了眼,地上伏尸累累,断臂残肢随处可见。
玄心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交战双方的注意。
“是那个血衣僧!”
“他出来了!杀了他!”
魔道联军中,不少人认出玄心,顿时兴奋地嗷嗷叫,舍了面前的少林武僧,挥舞着兵刃便向玄心扑来!对他们而言,玄心就是移动的宝藏和功劳!
少林武僧们则是心情复杂,但见玄心走出,又想到他方才自逐的场面,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棍阵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玄心对此恍若未觉。
他脚步不停,径直迎向最先扑到的三名凶悍魔徒。
一人使鬼头刀,力大势沉,拦腰横斩!
一人使链子枪,毒蛇吐信般直刺咽喉!
一人使淬毒峨眉刺,身形矮小,专攻下三路!
配合默契,皆是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