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混乱并未因他的离去而平息,反而变得更加诡谲。
摩罗使者、幽冥三老以及大批被贪婪驱使的追杀者,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嚎叫着冲入通往山门的甬道和石阶,脚步声、呼喝声、兵刃碰撞声乱作一团。而少林一方,在玄慈方丈的命令下,正迅速重整,一部分僧众在各院首座带领下,火速驰援岌岌可危的第二道山门;另一部分则开始肃清广场及寺内残存的摩罗殿杀手和内奸,修复部分被破坏的防御阵法,救助伤员。兵荒马乱,喊杀声从寺外和寺内各处不断传来。
净言与妙音的身影,也几乎在玄心消失的下一刻,一前一后,如同两道清风,没入了那片混乱的烟尘之中,方向明确。
高台上,玄慈方丈依旧站在原地,怀里紧紧抱着那件叠好的、沾血的旧僧衣。他浑浊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硝烟,死死锁住石阶尽头那个即将彻底消失的黑点,仿佛要将那道身影,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老僧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排遣的悲怆与无力。他执掌少林数十年,经历过风浪,化解过危机,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觉自己如此苍老,如此无力。他保护不了那个自己带回来的孩子,甚至在最后,还不得不亲自“准”了他那条近乎自杀的道路。
就在玄心的背影即将彻底融入前方那片混乱与黑暗的前一瞬——
“痴儿!”
玄慈方丈猛地开口,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洪亮威严,而是带着一种嘶哑的、仿佛用尽全部生命力的穿透力,清晰地,跨越了混乱的广场,传入了那条长长的、染血的石阶通道,准确地送入了玄心耳中。
玄心已经踏下最后一级石阶,前方就是第二道山门内的小广场,那里战况更加激烈,少林武僧与魔道联军正在血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听到这声呼唤,他的脚步,蓦然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玄慈方丈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怀中僧衣抱得更紧,一字一句,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你虽自逐……”
老僧的声音微微哽咽,却强行稳住:
“但老衲……仍认你是佛门弟子。”
“此去……”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前方那无穷无尽的追杀、阴谋、血雨腥风,看到了那条注定孤独而惨烈的道路,看到了这个孩子可能面临的无数种凄惨结局。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两个沉甸甸的字,饱含着一位师长、一位父亲般的老僧,最深切、最无力的祈愿与挂念:
“……珍重。”
话音落下的同时,玄慈方丈抬起颤抖的手,对着侍立在高台一侧、同样眼含热泪的一名执事僧,做了一个极轻微的手势。
那执事僧会意,用力抹了把眼睛,迅速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然后深吸一口气,身形展开少林轻功,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石阶尽头玄心站立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的动作引起了附近一些尚未离去的黑衣杀手和墙头草的注意。
“嗯?那和尚手里拿的什么?”
“想给那姓玄的送东西?拦住他!”
当即有五六名反应快的黑衣杀手和两名贪婪的中立派人士,呼喝着从侧翼包抄过来,刀剑齐出,想要截住执事僧,夺下他手中的物品!
“阿弥陀佛!”执事僧脸色一肃,他虽只是普通执事,但少林基础武学也颇为扎实。只见他身形一晃,施展出“蜻蜓点水”的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两道劈来的刀光,同时右手呈掌,一记“韦陀掌”拍出,掌风刚猛,将一名挡路的黑衣杀手震得倒退几步。
但他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又是前冲之势,很快就被另外三人缠住,一柄淬毒短剑更是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后心!
“师弟小心!”附近一名正在与内奸厮杀的罗汉堂武僧见状,怒吼一声,手中齐眉棍横扫,将两名围攻执事僧的敌人逼退,但也因此露出空门,被对手一刀划在肩头,鲜血淋漓!
执事僧趁此机会,猛地将手中两样东西,用尽全力,向着几十步外、背对这边僵立的玄心掷去!同时口中大喝:“玄心师叔!接住!”
那两样东西,在晨光与火光映照下,划出两道弧线。
一样,是一本小小的、颜色黯淡的册子——正是象征少林弟子身份的度牒!虽然玄心已自逐,此物按理已该收回销毁,但玄慈方丈却让人将它“还”给玄心。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在他心中,玄心永远是他的弟子。
另一样,则是一柄连鞘的短匕。匕首的鞘看起来十分普通,甚至有些陈旧,但执事僧掷出时,匕首在空中微微翻转,鞘口露出的一截刃身,在火光下竟反射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