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弟子……自逐!”
“轰——!”
此言一出,如同真正的九天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自逐!
不是被废,不是被罚,而是自己主动要求,脱离少林,斩断与师门的一切联系!将所有罪责与祸患,揽于己身!
这比任何严厉的惩罚,都更加决绝,更加惨烈!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将彻底失去少林的庇护,成为一个无根浮萍,独自面对全天下的仇敌、贪婪者与追杀!对于一个身怀重宝(无论真假)、仇家遍地的“破戒僧”而言,这几乎是必死之路,而且是无比孤独、凄惨的必死之路!
但他选择这条路,却是为了……保住少林,保住那些还在为他血战的同门,保住这千年古刹的基业与清誉!
“玄心!不可!”
“玄心师叔!”
“傻孩子!你胡说什么!”
高台上,玄慈方丈浑身剧震,目眦欲裂,想要阻止,却被白骨童子的骷髅和蛇婆的毒雾死死缠住!玄悲大师也是急怒攻心,一时真气紊乱,险些被邪气侵入。
净言扶着屏障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他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单薄却挺直如枪的背影,心中那因理念冲突而产生的裂痕,此刻被一种更汹涌、更复杂的情感冲击着——是悲悯?是敬意?还是……一种同为求道者,于绝境中迸发出的、超越门户之见的共鸣?
妙音师太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清辉更盛,剑意却愈发冰冷坚定。
阿秀早已哭成了泪人,想要冲过去,却被身边女弟子死死拉住。
那些原本叫嚣着要交出玄心的中立派人士,此刻也哑口无言,脸上表情复杂,有愕然,有羞愧,也有那么一丝如释重负。
摩罗使者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狂喜与算计得逞的光芒!玄心自逐,少林便再无名正言顺的理由庇护他!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出手了!而且,玄心脱离少林,其身上的“秘密”,或许更好夺取!
幽冥三老也暂时停下了攻击,似乎想看看这出“苦情戏”如何收场。
白骨童子怪笑:“哈哈!倒是个识相的!既然如此,老和尚,你还等什么?赶紧把这孽徒赶出去啊!省得脏了你这佛门圣地!”
玄心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闻。
他只是跪在那里,仰望着高台上那道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身影,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玄慈方丈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紫金袈裟下的身躯也在微微发抖。他看着台下那个自己一手带大、视如己出的孩子,看着他眼中那决绝的平静与深藏的泪光,只觉得心如刀绞,痛彻骨髓!
逐他?如何忍心?!他是为了救人,为了护国,为了心中那或许偏激却无比赤诚的“道”啊!
不逐?今日之局,如何化解?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少林千年基业,无数弟子,陪着他一起葬送?
就在玄慈方丈内心天人交战、痛苦到几乎无法呼吸的刹那——
“阿弥陀佛。”
一个苍老、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定鼎乾坤力量的声音响起。
不语禅师。
不知何时,他已从原先站立的位置,缓步走到了玄心身侧。
他没有看玄心,也没有看玄慈,只是望着山门方向那冲天的火光与浓烟,望着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少林弟子,望着这广场上堆积的尸骸与流淌的鲜血。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每一个人心上:
“痴儿既已明心,自愿承劫。”
“玄慈。”
老僧第一次直接称呼方丈的法号。
“你身为方丈,当以宗门存续、佛法传承为念。”
“此子之道,不在寺内,而在寺外。”
“他的舟,要渡的,是寺外那更广阔的苦海。”
“你的舟,要护的,是寺内这盏传承的佛灯。”
“缘起缘灭,各有其舟。”
“今日之局,非人力可强为。”
“准了吧。”
最后三个字,如同最终的判决,带着一种看透因果宿命的沧桑与无奈,却也带着一种斩断纠葛、各寻其路的决断。
玄慈方丈闻言,如遭雷击,怔怔地看着不语禅师,又看向跪地不起的玄心,眼中最后一丝挣扎与不忍,终于化为了无边无际的痛苦与……一种沉重的、不得不为的明悟。
他明白了不语师叔的意思。
玄心的“道”,注定与少林这艘按照既定航线行驶的“大舟”格格不入。强行将他留在船上,只会让船体破损,甚至倾覆。让他离开,去驾驶他那艘或许简陋、或许危险、却属于他自己的“小舟”,去渡他那片“苦海”,或许……才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
尽管这选择,是如此残酷。
玄慈方丈闭上眼,两行浑浊的老泪,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