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妙音师太持剑守护在侧,清冷的背影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还看到了远处,那刚刚现身、气质超然的弈星阁主萧忘书,以及他身后那些气息各异的奇人。他们暂时牵制了部分敌人,但显然也处于观望,并未全力介入。
山门外的喊杀声、爆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遮蔽了晨光。显然,外面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这一切,都因自己而起。
因为自己身怀那该死的“系统”,因为自己屡破戒律的行径,因为那半张虚无缥缈的“龙脉图”,更因为自己那不肯妥协、试图在血火中践行的“道”。
净言说得对,自己的路,或许真的偏了,真的充满了不可控的危险。但它确确实实,救了许多人。
玄苦师叔说得也没错,自己破了戒,杀了生,确实有损少林清誉,带来了灾祸。
不语禅师问得最好——心中之佛是何模样?此刻,他心中之佛,依旧是那些得救后的笑颜,是那些被守护的希望微光。
那么,当守护这些微光的代价,是让更多守护者流血牺牲,是让千年古刹濒临毁灭,是让无数无辜者卷入这场因自己而起的滔天劫难时……
自己,该如何抉择?
答案,其实早已在心中。
从他决定破戒盗药救人,从他提剑斩杀辽狗,从他孤身引开追兵时,就已经注定了。
他的“道”,本就是一条充满了牺牲与业火的路。
只不过,以前牺牲的是自己的清誉、戒体、承受业火焚身之痛。
而现在,或许是时候,牺牲更多了。
包括……这具早已不堪重负的皮囊,以及这份可能引来更多灾厄的“因果”。
玄心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淡、却仿佛洗净了所有尘埃的释然笑意。
他双手撑地,用尽全身力气,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
净言察觉到他的动作,心中一紧,想要扶他,却听玄心低声说:“净言法师……多谢。请……让我自己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意。
净言动作一滞,缓缓收回了手,只是依旧维持着屏障,警惕四周。
玄心站起来了。
身形依旧不稳,脸色惨白如纸,僧袍褴褛,血迹斑斑。
但他站得很直,如同一杆经历了狂风暴雨却未曾折断的旗杆。
他先是对着不远处,正担忧望着他的阿秀,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尽可能温和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说:“别怕。”
阿秀的眼泪,瞬间再次决堤。
然后,他转向妙音师太,合十微微一礼,无声地表达了谢意。
妙音持剑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高台之上,那个在他家破人亡时将他带回少林,教导他、保护他、此刻正为他陷入苦战与两难的恩师——玄慈方丈。
玄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仿佛要将此生所有的眷恋、感激、歉疚与决绝,都吸入胸中。
他不再看周围虎视眈眈的敌人,不再看那些摇摆不定的“盟友”,也不再看远处燃烧的山门。
他只是凝视着玄慈方丈,然后,缓缓地,推金山倒玉柱般,朝着高台的方向,双膝跪地。
额头,深深地触碰到冰冷、沾满血污的青石板上。
一个最庄重、最虔诚、也最沉重的叩首。
当他抬起头时,额上已是一片鲜红,分不清是旧伤崩裂的血,还是叩首过重的痕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响起在嘈杂的战场之上,传入玄慈方丈、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弟子玄心——”
“承蒙师门养育教导之恩,无以为报。”
“然,弟子愚钝顽劣,破戒累累,行事乖张,为少林千年清誉蒙尘,更引来今日无边杀劫,致使同门流血,古刹蒙难。”
“此皆弟子一人之过,罪孽深重,百死莫赎。”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颤抖,却更加坚定:
“弟子深知,此身已成祸源。留于寺中,非但不能为少林分忧,反会招致更大灾厄,牵连更多无辜。”
“故——”
玄心再次深深叩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
“弟子玄心,今日——”
“自愿脱离少林!”
“收回度牒,革除僧籍!从此以后,玄心此人,所作所为,生死荣辱,皆与少林无关!与佛门无关!”
“所有罪责,所有仇怨,所有觊觎——皆由弟子一肩承担!”
“请方丈师父——”
他抬起头,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混合着血水,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