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步上前,离得越近,那股血腥气息便越是分明。
“溟?”
盘坐的人闭着眼一动不动。
虞初墨蹲在他的身前,片刻静默后,她又唤了声。
“师弟?涂山溟?”
涂山溟依旧纹丝不动。
虞初墨就地打坐,掌心向前,引动自身灵力,温而绵长地渡入他体内。
他这副模样就算是没有生命危险也好不到哪儿去。
灵力刚输进去,虞初墨正打算闭眼,专心运转灵力,可眼刚闭上,手腕就被人攥住。
只见涂山溟不知何时竟半睁开了眼眸。
那双曾如深海般湛蓝的瞳仁,此刻褪成了浅淡的灰蓝,像被岁月洗去了所有光华,整个人都寡淡了许多。
“师弟?”虞初墨试探着又唤了一声。
那双空洞涣散的灰蓝色眼睛闻声,极其缓慢地转动,目光先是落在虞初墨脸上,怔怔看了许久,唇角竟极轻地扬起一丝笑意。
随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只被自己紧紧攥着的手腕上。
眉头微蹙,眼神里浮起一丝茫然。
他抬起另一只手也覆在了她的手腕上,缓缓摩挲。
片刻后,他动作忽然一顿。
瞳孔微缩,灰蓝眼底骤然掀起波澜。
他猛地抬头,重新望向眼前之人,迟来的震惊:“……师……姐?”
总算是有正常反应了。
虞初墨悬了半日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锁他苍白的脸:“溟,你感觉怎么样?”
涂山溟脸上依旧不可置信,狐狸眼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不等他回答,虞初墨忍不住担忧:“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知道找我们帮忙?”
“你是天清宗的弟子,师尊难道会袖手旁观?”
“还有我和师姐,定能给你们讨个公道回来。”
别人不知道,但虞初墨听完了林风的那些话,是很清楚的。
青丘不过是被谢儒他们利用了。
涂山溟震惊之后,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欢喜,他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师姐来找我了。”
他收紧手臂,头深深埋进她的肩膀,声音低哑:
“师姐,我很想你。”
“很想很想。”
虞初墨轻叹了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溟,我帮你问了问姬夜阑,你的蛊来自魔界,或许他知道怎么解。”
他抱了许久,许久,久到虞初墨肩头的衣料都被他额角的冷汗浸湿。
直到她轻轻推了推他:“松开些,你伤还没好。”
涂山溟其实知道怎么解。
或者说只有一个解法。
青丘的大祖活了千余年,通晓万毒,寻常蛊术在她眼中不过儿戏。
魔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们选的,是“蚀心同命引”——一种早已被三界禁绝的上古魔蛊。
此蛊不靠毒性杀人,而是以宿主为炉,炼其精魄,食其血肉。
最可怕的是——蛊虫催动三次,便彻底无解。
哪怕当场诛杀施蛊者,蛊核已与魂魄共生,强行剥离,只会魂飞魄散。
而魔界为了将大祖引出青丘,故意让涂山悠反复发作——
三次?四次?五次?
早已远远超过临界。
涂山溟却只是笑了笑:“没事的。”
“师姐能来看我,我很开心,魔蛊不过是小事。”
虞初墨收到了姬夜阑的传音,就四个字:唯死可解。
她如今听不得这个字。
于是回了传音:你去问问林风,兴许有办法你不知道。
涂山溟起身,这才看到自己周身全是干涸的血污。
这蛊催动起来,浑身都在冒血,很是吓人。
抬手,掐了一道清洁咒。
灵光微闪,血污尽数消散,衣袍恢复素白如初,连地上的血迹也化作青烟散去。
他理了理衣袖,又将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虞初墨目光又落在他的耳朵尾巴上,还有那双褪色的瞳仁。
她嘴唇微动,欲言又止:“溟,你……”
涂山溟虽然已勉力站直,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可那条尾巴却像有自己的想法,总是不安分地、极轻微地晃动着尾尖,悄悄去碰触虞初墨垂落的衣角。
一下,又一下,带着小动物般不自觉的依赖与试探。
涂山溟察觉到,急忙将那只不安分的尾巴拽回来,藏到身后,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轻得像自嘲:“变得不好看了吗?”
目光躲闪着,不太敢直视她的眼睛,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般,轻声补充道:“其实……灰蓝色也……也还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