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米。
岔路口就在眼前。左转第三条路,西侧备用通道的入口是一扇低矮的金属门,门上结着厚厚的冰霜。
四十米。
干扰场开始剧烈波动。小宇的呼吸变得粗重,鳞片的红光忽明忽灭。
四十五米。
一道紫色能量突破了干扰,像鞭子一样抽向安安。苏晓反应极快,转身用背部挡住——防护服表面炸开一团火花,她闷哼一声,但脚步没停。
四十八米。
“到了!”我撞开金属门,四个人跌进西侧通道,惯性让我们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门在身后自动关闭,将残余的紫色能量挡在外面。
干扰场彻底消失。小宇吐出鳞片,大口喘气,脸色苍白如纸。苏晓撑着墙壁站起来,防护服背部有一道焦黑的痕迹,但没穿透。
“三十一秒。”安安突然说,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超时了一秒。”
我看向来时的方向。通道内安静无声,没有警报响起。
“运气站在我们这边。”我摸着小宇的头,“做得很好,你们两个都是。”
孩子虚弱地笑了笑,然后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小宇只是脱力,苏晓检查后确认没有生命危险。我们从防护服内置的补给袋里取出营养剂,慢慢喂他喝下。五分钟后,孩子的呼吸平稳下来,虽然还没醒,但脸色好了很多。
“基因负荷比预期的高。”苏晓看着监测仪上的数据,“鳞片与主宰能量的对抗消耗太大。进入核心舱后,增幅器最多只能用十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这意味着原计划必须再次调整。二十分钟的窗口期缩短到十五分钟,每一秒都更加珍贵。
安安一直握着昏迷的小宇的手,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鳞片。突然,她抬起头:“冰主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我们没有放弃。”孩子的眼睛里有泪光,“谢谢我们即使害怕,还是来了。它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当它第一次在这片冰川上醒来时,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冰雪和风。它以为世界就是这样,寒冷、空旷、永恒。后来它看到了生命——第一株苔藓、第一只鸟、第一个人——它才明白,世界可以温暖。”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通道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冰主说,它保护这些生命,不是因为它们强大,而是因为它们脆弱。脆弱的东西才需要守护,脆弱的东西才会在绝境中创造出……像番茄、像冰棱凯旋门、像贴着重机枪的番茄贴纸这样的东西。”
苏晓的眼泪无声滑落。她摘下面罩,擦掉眼泪,又戴回去。“我父亲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人类文明最伟大的发明不是武器,不是飞船,而是……幼儿园。是那个让孩子们安全玩耍、让大人相信未来的地方。”
通道深处传来隐约的震动。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巨兽翻身时引发的结构呻吟。
“核心舱在活动。”苏晓重新调出结构图,“距离我们还有三百米,但这段路是向上的斜坡,而且根据王伯的勘探本记录,路上有‘回音区’——一种特殊的声学结构,会放大思维活动,容易引发幻觉。”
“怎么应对?”
“王伯的笔记里说,他当年通过时,一直大声唱歌。唱什么都行,重要的是用外部声音覆盖内部思绪。”苏晓顿了顿,“但那时候他是一个人。我们有四个人,也许可以……说话。不停说话,说具体的事情,说记忆里最清晰的细节。”
我想了想,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守家的人,从来都有光。这是刘奶奶给我的,她孙子死在第一次促变剂袭击中。老人说,孩子临死前手里攥着一块反光镜,把最后一点阳光反射到她脸上。”
“我父亲喜欢在实验室里养仙人掌。”苏晓接上,“他说这种植物能在最恶劣的环境里活下来,而且每年都会开花,花很小,但颜色特别鲜艳。他死后,我把他实验室里的仙人掌都移植到了基地温室,现在已经有十七盆了,今年春天开了四朵花。”
“我妈妈做的番茄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安安小声说,“她会在里面加一点点苹果泥,说这样会有甜味。灾变前最后一个夏天,我们做了三十罐,埋在院子里,说冬天吃。但冬天还没到,主宰就来了。那些番茄酱现在应该还在老房子的地窖里,如果房子还没塌的话。”
小宇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孩子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我梦到冰主了。它说,等一切结束后,它想看看番茄长什么样。”
我背起小宇——孩子还没完全恢复体力,自己走太慢了。安安牵着苏晓的手,我们开始向斜坡上走。
一边走,一边说话。
说后勤区王奶奶酿的果酒,说张队长偷偷在床底下藏的家人照片,说赵凯的机械眼偶尔会死机然后播放一段他女儿以前的舞蹈视频,说李伟每天晚上都会去旗杆下跟张远的军牌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说那些已经回不来的人,说那些还在等待的